春光好_第8章 奏摺遞上去

春光好發布時間:2026-05-14作者:元元滿滿

奏摺遞上去,陛下沉默半晌,準了。

走時輕車簡從,只三五親隨。

行至城門時,風忽然大了些,捲起車簾一角。

他抬手,指節抵著簾邊,遲遲未放。

城牆高聳,人群如蟻。

春日的京華,喧嚷的、鮮活的,一寸寸退成模糊的背景。

他望了許久,久到指尖泛白。

簾子終是落下。

我那時正和江照在家裡偷閒。

我們支了春榻在花園看話本子。

春光漫過花枝,細細碎碎落在我攤開的書頁上。

江照在我旁邊,睡意昏沉。

風拂過,梨花簌簌落了滿身。

他在夢裡皺了皺眉,下意識朝我靠得更緊。

我替他拂去鬢邊花瓣,又輕輕翻過一頁。

故事正寫到最圓滿處。

我合上書。

現世安穩,歲月綿長。

春光這樣好,該去釀今年的桃花酒了。

-正文完-

-番外?江照視角-

1

江照這半年常做夢。

夢影模糊,醒時只餘心悸。

他落第後本欲歸鄉,臨行前夜又入夢。

夢中他選小道圖快,結果盤纏盡失。

晨起時他對著薄霧看了許久,轉身走向另一條官道。

茶棚歇腳時,他掰了半塊餅喂流浪貓。

抬頭便見一錦衣公子正瞧他,目光研判。

「兄臺去哪?」

「臨州。」

「可急著趕路?」

「不急。」

一問一答,對面問得細,江照答得平。

他想,橫豎自己一身落魄,騙也無甚可騙。

最後那公子擱下茶盞:

「我這有個活計,報酬豐厚,幹不幹?」

江照點頭。

於是沒走成,被帶進了薛府。

2

初見那日,雨絲細密。

薛宜姝掀簾看他,目光靜而深。

江照抬傘,對上她的眼睛。

心口莫名一滯。

似曾相識,恍若隔世。

他挪開視線,指尖無意識摩挲傘柄。

3

後來書局開張,薛兄常來。

那日江照正理賬本,抬頭就撞上薛兄直勾勾的眼神。

「江照,你是不是給我妹妹下蠱了?」

江照筆尖一頓。

「認識不到兩個月——」薛兄比劃,「她為了你就這麼捨得?」

江照垂眼想了很久。

「沒有蠱。」他說得認真。

心裡卻想,有蠱也是她下的。

不然怎麼每回見她,心都跳得這樣慌。

4

成親後的第三個月,江照又做夢了。

這次夢很長。

零碎的片段終於拼湊完整——

他看見自己考了三次,二十歲中舉,入仕,磕絆,不得重用。

同僚排擠,上司打壓,卡在六品上,動彈不得。

走投無路時,他去求見那位專權的皇后。

殿內垂著屏風,只映出一道模糊身影。

他背完她的新政條陳,說完預備好的奉承話。

屏風後靜了很久。

然後她說:「撤了吧。」

宮人移開屏風。

燭火躍進來,照亮那張臉——

是薛宜姝。

「江大人,說實話。」

他說了實話。

從此共進共退,互為刀盾。

5

她病重那陣,開始給人安排後路。

輪到他時,他不接。

江照跪在榻前,背李賀的詩。

聲音平直,字字清晰。

他不是君子。

從前就沒多忠君。

此刻唸詩,心裡想的也不止君臣。

薛宜姝走的那日, 雪下得悄無聲息。

皇帝沒清算他們, 只下了禁足令。

旨意說, 皇后新喪, 不宜見血。

江照在府裡關了整整一個月。

不哭,不鬧,按時吃飯睡覺。

某日晨起對鏡,鬢邊忽生白髮。

他拈起看了會兒, 輕輕捻斷。

6

禁足期滿,他重新上朝。

新政條目懸而未決, 爭議沸揚。

江照一句接一句,字字往痛處釘。

有人罵他借皇后餘威, 有人諷他攀附舊主。

他聽著, 嘴角甚至噙了點笑。

對, 都罵得對。

他就是借她的勢, 攀她的名。

她活著時, 他靠她開路。

她死了, 他還要借她的威,走完最後一程。

龍椅上那位一直沒說話。

目光垂著,落在奏章上, 又像落在虛空裡。

直到有人嘶聲喊出「妖后遺禍」, 才抬眼。

江照望向那龍椅,望向曾與她做十年夫妻的人。

四目相對。

江照忽然笑了。

他整了整衣冠, 朝御座的方向, 深深一揖。

「新政條目,皆系娘娘心血。」

「臣——但求陛下保留。」

然後他轉身, 面向殿中那根盤龍金柱。

百官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疾步衝了過去——

衣袂帶風, 像撲火的蛾。

「砰!」

悶響炸開在死寂的大殿裡。

血色濺上蟠龍的眼睛。

7

殿內死寂。

血沿著?紋金柱往下淌。

江照最後看?的, 是衛琰眼底驟起的怒。

看出來了?看出來了就好。

新政未必會廢, 但江照必須死在這兒。

他需要一個正大光明殉她的由頭。

史官就在殿?站著,筆尖蘸飽了墨。

衛琰就算再不痛快, 能改史書麼?

不能。

皇帝也不行。

一個字都改不了。

生不同衾, 死不同穴。

可往後千百年,只要提江照,必提薛宜姝。

提起薛宜姝,便也少不了江照。

生死榮辱, 是非功過, 全綁在一起。

誰也拆不開。

8

江照睜開眼。

梨花落滿肩頭, 春榻柔軟。

薛宜姝正俯身看他, 指尖輕觸他額頭。

「做噩夢了?」她問, 「一頭冷汗。」

他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心跳得急, 一下一下,撞著她掌心。

「夢?你了。」他說。

「噩夢還是好夢?」

「......好夢。」

她笑了,俯身親他眉心。

「那再睡會兒。」

他沒閉眼, 一直看她。

「薛宜姝。」他喚她。

「嗯?」

「這輩子,開心嗎?」

她眼睛彎成月牙。

「開心呀。」

頓了頓,又問:

「你呢?」

江照握緊她的手。

「我也是。」

——何止開心。

是劫後餘生,是失而復得, 是漫漫長夜後,終於擁住的天光。

春光這樣好,足夠熨平所有舊傷。

-完-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