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好_第7章 衛琰說

春光好發布時間:2026-05-14作者:元元滿滿

衛琰說,他也回來了。

春宴那日,他在湖裡泡了許久。

水那麼冷,骨頭縫都滲進冰碴子。

宮人要撈,他攔著。

他想,再等等,等她來。

可直到意識模糊,岸邊依舊空蕩。

他那時想,完了。

我不救,皇后便不會鬆口,婚事難成。

可轉念又覺得——也好。

不如先把前世的麻煩都料理乾淨。

這次皇兄不會遇刺,不必早逝,他也不用再做那個皇帝。

他說得極緩,一字一句,從乾裂的唇間碾出來。

他說他會向父皇和皇兄討恩典。

不要封地,不要權柄,只要一個明媒正娶。

他說沒有後宮,沒有朝局,沒有那些不得不納的女人,沒有不得不做的妥協。

他說這輩子就我們兩個,我想怎樣都可以。

不是的。

不是皇位的問題,也不是旁人的問題。

21

我其實有想過他不做皇帝會怎樣。

想過很多次。

最後發現,該那樣還是那樣。

皇位只是把一切都放大了。

縱有千般外因,根子還在我們骨子裡。

我們被對方截然相反的性子吸引。

可喜惡同因。

他愛我的鮮活,又厭我太鬧;我慕他的周全,亦恨他太冷。

愛時那些「剛好補足」,怨時便成了「處處不對」。

磨出血,磨出怨,磨到最後,連最初那點情動,都成了諷刺。

我慢慢剝完那個橘子,橘絡撕得乾乾淨淨。

......太酸了,不好吃。

「二月十八,我與江照成婚。」

「你若能下地,便來看看吧。」

聲音落進寂靜裡,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

衛琰愣了好一會兒。

像沒聽懂,眼裡的霧凝住,又散開。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只逸出一絲氣音。

我起身,擱下只動了一口的橘子。

轉身時,聽見身後「砰」的一聲悶響。

回頭。

是他掙扎著要起來,上半身卻摔下了榻沿。

手肘磕在地上,悶響裡混著一聲極低的抽氣。

他沒抬頭,聲音從縫隙裡擠出來,有點梗:

「薛宜姝......你是不是恨我?」

一開始是恨過的。

恨他納妃,恨他沉默,恨他永遠先想朝局再想我。

最恨恨過之後,發現除了恨,我也做不了別的。

夫妻過不下去,一紙和離,各奔前程。

可上輩子我是皇后。

退路?沒有的。

九重宮闕,金堆玉砌,皆是牢籠。

我總不能真捅他一刀,再了結自己。

何況恨一個人,太累。

要日日夜夜咬牙切齒,睡不了一個安穩覺。

要把那些舊傷反覆剝開,血淋淋地看。

看它怎麼潰爛,怎麼結痂,再被新的一刀劃破。

我前世用恨在宮裡熬了一日又一日。

最後把自己熬死了。

今世我有春日可期,又何必再拎著恨過活。

我看著他伏著,手臂顫著,額髮凌亂地遮住了眉眼。

那姿態狼狽,甚至可憐。

可我心裡只剩平淡。

「衛琰,我不恨你了。」

我轉身離開。

走出門時,天光乍亮,刺得眼疼。

江照就等在府外,肩頭落了些碎雪。

聽見聲音,他轉頭看我,眼神先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確定我好好的,那繃著的肩線才鬆下來。

「聊完了?」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把手爐塞進我手裡,「回家。」

22

二月十八,春光正好。

紅裝滿室,賓客滿堂。

宴席上敬來的酒,江照一杯沒推。

第一杯,江照舉盞含笑,應對得體。

第二杯,他耳根漫上紅,話卻還穩。

到第三杯,人晃了晃,直接倒進我懷裡。

滿座皆靜。

兄長舉著酒壺,愣住:「......這就倒了?」

我也怔住。

——難怪前世宮宴,他從不沾杯。

我扶他回新房,他一路緊緊攥著我袖角。

進了門,便纏上來。

他摟著我不撒手,整個人靠在我肩上,發燙的臉頰貼著頸側。

呼吸間酒氣氤氳,混著他身上乾淨的皂角香。

「薛宜姝。」他聲音悶在我衣襟裡,有點含糊,又很執拗,「現在我是你的人了。」

頓了頓,又小聲補一句:「你得對我好。」

我被他勒得發笑,掌心撫過他微汗的後頸。

「會的。」我說。

他不滿意,搖頭時蹭得我發癢。

「不夠有誠意。」他抬起臉,眼睛被酒意燻得水亮,直直望著我,「你重說。」

我問他那要怎樣才算有誠意。

他忽然不說話了。

只是看著我,耳根那點紅慢慢洇開,染了滿頰。

燭火在他眸子裡跳,跳得人心頭髮軟。

好半晌,他才極輕地開口:

「你親我一下。」

聲音落進寂靜裡,像羽毛掃過掌心。

我怔了怔。

他等不到回應,眼睫慢慢垂下去,嘴角也抿緊了。

那點醉裡的囂張褪下去,露出底下一點不確定的慌張。

我低頭,吻住他。

很輕的一下。

貼著他微燙的唇,只一瞬便分開。

他僵住了。

眼睛睜得圓,眨也不眨地看著我。

呼吸屏著,連??膛起伏都停了。

然後,很慢地,他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嘴角一點點彎起來,彎成一個藏不住的、傻氣的弧度。

他忽然把臉埋回我肩上,吃吃地笑,肩頭輕輕發顫。

笑夠了,才抬起頭,眼底映著兩簇小小的燭火。

「蓋印了。」他小聲說,指尖悄悄勾住我的手指,「跑不掉了。」

窗外春夜深靜,偶有落花拂過窗欞。

我握緊他的手。

「嗯。」我說,「跑不掉了。

23

衛琰離京那日,是個晴天。

動手的是三皇子一黨,已料理乾淨。

太子那邊,不會再出差錯。

他自請去北境監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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