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好_第1章 我做皇後時

春光好發布時間:2026-05-14作者:元元滿滿

我做皇后時,名聲很壞。

太后斥我無子善妒,朝臣罵我專權跋扈。

連我的夫君衛琰,也在我死後提筆:

【唯恨相逢,兩相摧傷。】

八個字,把我們十年夫妻、半生糾纏,都給否了。

重生睜眼,正逢他春宴落水,狼狽呼救。

而我攏袖轉身,一步一步,走向堤岸春光。

01

衛琰登門時,天色沉陰。

他是來謝我春宴那日替他喚了人的。

宮中皆這般傳,說我最先瞧見,喊了宮人。

父母有意避開,留我二人在花廳對坐。

他裹著厚氅,面色蒼白,眼下浮著青灰。

那日落水後,他發了一場高熱,至今未愈。

眼裡蒙著層霧,這般望人時,倒似含了很深的情。

他捧著茶盞,輕聲問:

「薛二小姐,可有什麼想要的?」

我垂眼:「殿下已送了許多禮來。」

這幾日,綾羅珠玉、前朝字畫,堆了半間庫房。

衛琰卻搖頭。

茶盞輕擱,一聲清響。

「救命之恩,終究不同。」他抬眼,「你只管說。」

他向來禮數週全。

上一世,是我親自躍入湖中將他救起。

他醒後便請旨賜婚,三書六禮,給足顏面。

今生不過喚了宮人,他依舊謝禮不絕。

既然如此——

「若殿下真要謝......聽聞玉琳瑯這個月出的頭面極好。」

他眼睫微不可察地一顫。

那套頭面......

上一世,我曾猶豫許久,也沒捨得再加價。

後來花落別家,又悔了。

夜間翻來覆去,眼前總晃著那支累絲嵌寶的步搖。

衛琰不知從何處知曉,隔月便捧來另一套更貴重的赤金點翠。

再後來,那套頭面被我一怒之下掃落妝臺。

金絲斷裂,珠玉迸濺。

他靜立狼藉之中,看了半晌,低聲開口:

「你心裡不痛快,何苦糟踐東西。

我那日正為太后又賜下兩個美人而氣血翻湧。

聽他這般說,更是惱極。

便專揀他的物件砸,硯臺、玉器、瓷瓶......

砸著砸著,衛琰便不再出聲了。

只待我砸夠了,再命人一一添置回去。

那不是縱容。

是疲憊。

是對這段婚姻、對我這個人,深深的疲憊。

此刻,花廳裡茶煙嫋嫋。

他問:「只要這個?」

我頷首:「只要這個。」

衛琰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

最終,應下:「好。」

離去時,氅衣拂過門檻。

他忽地頓步,回首。

天光自他身後滲入,將面容映得模糊。

唇微微動了動,終究只留下一句:

「春寒未盡,二小姐也多保重。」

我垂首行禮,未再應答。

02

頭面送來了。

並著幾匣珠釵一起,鋪開滿案流光。

母親捏著那支步搖在我鬢邊輕比,眉眼舒展:

「瞧瞧,二殿下待你,終究是不同的。」

銅鏡裡,金絲纏紅寶,光暈流轉。

是曾經能令我歡喜許久之物。

我抬手輕觸流蘇,冰涼順著指尖蔓延。

「娘,」我聽見自己說,「若我不願做二皇子妃了呢?」

她動作頓住。

滿室流光,驟然靜寂。

「你瘋了?」母親壓低聲音,「太后屬意,二殿下有心,這是多好的姻緣!」

「可女兒不願。」

「不願?」母親握住我的手,「宜姝,你告訴娘,是不是二殿下做了什麼?」

我沒說話,想起前世。

......

我死後,魂魄在衛琰身邊飄了十日。

看他為我選諡號、添陵制、擴喪儀,冷著臉駁回一切異議。

「皇后生前辛勞,死後該享哀榮。」

可除此之外,他上朝、理政、用膳、安寢,一切如常。

甚至在某天傍晚慢條斯理地用了一碗陳妃送來的燕窩。

平靜得不似死了結髮妻。

夜裡我立在他榻邊罵。

罵他虛偽,罵他薄倖,罵到自己也哽咽。

某一夜,他倏然驚醒,猛地坐起。

我嚇得往後一飄,以為把他罵醒了。

燭火未燃,黑暗中只聞他呼吸急促。

他就那般在榻上坐了許久,忽地披衣起身。

行至書案前,研墨,鋪紙。

我飄近去看。

他提筆蘸墨,筆尖懸在宣紙上方,微微發顫。

【後薛氏,諱宜姝,薛公之次女。灼如朝華,天下無雙。】

他寫我立新政、推新法、設立慈幼局。

寫我賑災、革弊、增收......樁樁件件,皆是功業。

這些事,當初皆伴著無數攻訐。

牝雞司晨、跋扈專政、妖后禍國。

就連我與衛琰,也為此爭吵過無數次。

燭火噼啪一響。

功業寫盡,便只剩我們之間的事了。

【後與朕,少年結髮,十載夫妻。】

只此一句。

衛琰頓了很久很久。

似乎在回憶。

燭火一截截矮下去。

他眨了一下眼。

然後提筆,落字。

【然世事輾轉,終至參商。】

【思及往事,唯恨相逢,兩相摧傷。】

夫妻十年,糾纏半生。

愛、恨、好的、壞的......

從我們血肉裡一同長出來的。

他都輕飄飄地一筆勾銷,說不若從未相遇。

我氣得想罵,話卻噎在喉間。

因為他說得對。

若不相遇,他自會迎娶端莊賢淑的王妃,日後冊為皇后。

替他打理後宮,替他生下嫡子,替他做所有我做不到、或不願做的事。

而我呢。

或許會嫁個門當戶對的夫君,或許索性不嫁。

總歸不會困在四方天裡,不會見他一個接一個地納妃。

不會忍著噁心喝下一碗碗助孕的苦藥,然後在一個雪天,看著血色漫過裙襬。

——我們錯在不該相遇。

猜忌、怨懟、折磨,樁樁件件,都源於最初相遇。

我輕輕抽回手:「您就讓我任性這一次吧。」

03

父親得知後,在書房裡踱步。

「你豈能對二殿下始亂終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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