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好_第2章 我略感無言

春光好發布時間:2026-05-14作者:元元滿滿

我略感無言。

他是如何想到「始亂終棄」這四個字的?

「女兒只是覺得,二殿下並非良配。」

「那你覺得誰配?太子?還是三皇子?」

「女兒誰也不嫁。」

「胡鬧!」

兄長推門進來打圓場:

「宜姝,你跟哥說,到底為什麼?」

他問我,是不是二殿下對我不好。

也不全是。

少年夫妻,不是沒有過好光景。

可是誰讓他後來做皇帝了呢。

天家帝后,終究不是尋常夫妻。

情深時要顧朝局,爭執時牽扯前堂後宮。

就連笑與淚,都被無數雙眼盯著、掂量著。

我抬起眼。

「我只是覺得,和二殿下成婚,會不開心。」

兄長聞言一頓。

「倒也是。」他拖了把椅子坐下,「殿下那性子......太靜了。處個朋友尚可,做夫妻,怕是悶得慌。」

父親瞪他:「靜些不好?往後吵架吵不過宜姝。」

兄長笑了:

「爹,就殿下那八棍子打不出一個響的脾氣,是吵不贏,只怕先給宜姝憋一肚子悶氣。」

兩人說著,爭了起來。

我悄悄退出書房。

晚膳時,父親一直沒說話。

終於擱下筷子,聲音有些啞:

「宜姝。」

他頓了好久,目光落在湯碗的熱氣裡。

「你若真不願......」他嘆了口氣,很緩,很沉,「那便算了。」

母親手一顫,羹匙碰在碗沿,叮一聲輕響。

我低下頭,看自己碗中米飯粒粒分明。

鼻尖驀然一酸。

05

此後幾日,風平浪靜。

我照常赴各府花宴、詩會、馬球場。

上輩子每逢宮中宴飲,我都得端坐主位。

腰背挺得筆直,連舉箸都須講究儀態。

如今倒是好了。

踏青時我摘桃花釀酒,圍獵時我首個策馬入林。

席間說笑不必掂量分寸,玩乏了便尋個角落倚著。

吃一碟剛出鍋的酥餅,唇角沾了屑也無人在意。

兄長說,二殿下近來甚忙,常隨太子協理政務。

偶爾遠遠瞥見,他果然總在太子身側。

一身天青常服,玉冠束髮,聽人言語時微微垂眼,側影清寂。

一次馬球會,我方贏了球,我握著月杖笑嚷討彩。

一轉頭,卻見衛琰立在球場邊的柳蔭下。

靜靜望著這處。

那眼神沉沉的,不像在看一場嬉戲。

倒像透過此刻,望著某個遙遠的、只有他知道的場景。

我心頭莫名一窒,利落翻身??馬,鑽入姑娘堆裡吃冰酪。

席間有貴女低聲議論:

「如今都仲春了,二殿下氅衣還不離身。」

「何止,我哥哥那日去東宮,見二殿下站在風口說話,說著說著便咳起來,太子急得直讓人去請太醫。」

「怪了,他從前身子沒這麼弱......」

我捏著銀匙的手,微微一頓。

06

端午宮宴那次,是真躲不掉了。

宗親與重臣家眷皆在席。

我垂首撥弄碟中角黍,總覺得一道目光落於背上。

可抬眼尋去,席間笑語盈耳,人人舉盞。

那視線又隱於觥籌交錯之間,似有還無。

開宴後,兄長以扇半遮面,湊近低語:

「你與二殿下,究竟怎麼回事?」

「......沒事啊。」

「沒事?」兄長抬抬下巴,「沒事他那般瞧你?」

我下意識轉頭看去。

衛琰目光越過攢動的人影,直直地撞了過來。

四目相對。

他竟沒有移開。

龍舟鼓點隆隆傳來,震得心口灼灼地跳。

他仍望著我。

緩緩地,極輕微地,眨了一下眼。

然後垂下視線,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我倏地收回目光,掌心竟滲出薄汗。

「宜姝?」兄長碰了碰我手臂。

我低頭,慢慢掰開那顆涼透的角黍。

糯米的香氣混著箬葉的清氣散開。

「沒事,」我說,聲音穩得出奇,「許是殿下今日......多飲了幾杯。」

宴至中途,我實在坐不住了。

藉口更衣,起身離席。

卻在宮道轉角處,聽見身後腳步。

「薛二小姐。」

衛琰的聲音裡帶著微喘,似是匆匆追來。

我只得回身行禮:「殿下。」

他今日飲了些酒,眼角洇著薄紅。

「那套頭面,」他開口,聲音有些低,「怎麼從未見你戴過?」

我沒想到他問這個,愣了下:

「太重了,戴著不便。」

他「嗯」了一聲,沉默片刻又道:

「若不合意,可以換別的,我那還有套——」

「殿下誤會了,頭面極好。」

我打斷他,儘量讓聲音平穩:

「殿下要報的恩已經還清了,臣女不敢再受厚贈。」

他像是沒聽懂似的,怔了好一會兒。

風恰在此時穿廊而過,捲起他衣角。

衛琰忽地側過身,掩唇咳了起來。

那咳嗽聲壓抑著,卻一聲重過一聲,肩背都在微微發顫。

好不容易止住,他眼角的薄紅更深了些,聲音也啞了:

「春宴落水後......便不太能見風了。二小姐見笑。」

我垂著眼,看著地上我倆被拉長的、微微交錯的影子:

「那殿下更該仔細保重。臣女告退。」

這次他沒再出聲。

轉身時,聽見極輕的一句:

「......你從前,不自稱臣女的。」

07

回府後,我讓人去打聽。

衛琰向來體健,春宴那日我喊人及時,總不至於落下病根。

侍女傍晚來回話,神色微妙:

「那日二殿下似中了邪,宮人要下去撈,他硬說天熱,想多浸會兒涼快。」

「還將人都攆遠,自己在那湖裡泡了小半個時辰。」

「後來是太子得了信,過去命人硬撈上來的。」

「上來時唇都烏了,渾身打顫......還衝太子笑呢。

侍女後頭又說什麼請大師驅邪的話,我未聽入耳。

只一個念頭在腦中炸開——

衛琰此時,根本不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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