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下的離婚協議_第6章 這些日子
這些日子,孫老太婆伺候我稱得上無微不至。
每天睡醒,飯菜端到床邊。
睡前還殷勤地為我打來了洗腳水。
夜裡,我睡得不太安穩。
腦子裡各種混亂破碎的畫面交織在一起。
有小時候被綁在樹上的情景,有精神病院裡蒼白的牆壁,有姐姐溫柔的笑臉,還有孫強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半夢半醒間,我聽到極輕微的腳步聲。
在門口停下。
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傳入我的耳朵:「媽,你確定這藥管用麼?」
「放心吧,晚上的湯小賤人喝得精光,保管讓那小浪蹄子服服帖帖......」
然後是門把手極其緩慢轉動的聲音。
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黑影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
是隻穿了一條褲衩的孫強。
他手裡沒拿武器,但那雙在黑暗中發亮的眼睛裡,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瘋狂和一種令人噁心的淫邪。
他大概以為我睡死過去了。
他大概覺得,只要成了事,只要把我「變成」他的女人,或者生米煮成熟飯,我就不會再對他怎麼樣。
或者,他只是壓抑太久,被恐懼和慾望逼瘋了。
竟夥同他媽想出這麼一招。
可他倆哪裡知道。
我始終防備著這對母子,也知道他們不會甘心這麼忍氣吞聲。
早早就在房子各個角落裝了微型監控。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趙強屏住呼吸,靠近床邊,伸手掀開了我的被子。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我衣領的瞬間。
我倏然睜開了眼。
11.
黑暗中,我的眼睛像在凝視獵物的豹子。
趙強與我對視上。
動作猛地僵住,臉上的表情凝固,從猥瑣的期待,瞬間變為極致的驚恐。
「我......」他喉嚨裡發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我沒給他任何機會。
猛地從床上彈起,動作快得像獵豹,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將他撲倒在地!
右手閃電般抽出枕下的剪刀——
姐姐以前做針線活用的,很鋒利,我一直藏著。
膝蓋死死頂住他的??口,壓得他無法呼吸,更別說呼喊。
他徒勞地掙扎,雙手亂抓,眼裡全是瀕死的恐懼和哀求。
我舉起剪刀,對著他雙腿之間那坨鼓鼓囊囊的醜東西。
沒有猶豫。
狠狠地剪了下去!
「咔嚓。」
並不是很響的聲音。
有點像剪斷一塊厚布。
孫強的身體猛地弓起,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眼睛暴凸,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抽氣聲,隨著一聲炸裂的慘叫,徹底癱軟下去,暈死了過去。
溫熱的液體洇溼了他的褲襠。
我站起身,看著手裡剪刀上沾著的些許血跡,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小坨模糊的、多餘的肉。
嫌惡地用剪刀挑起,開啟門,走向衛生間。
將它衝進了抽水馬桶裡。
12.
這次,孫婆子沒有報警。
因為她看見屋內的場景後直接昏死了過去。
我默默地叫了救護車,把孫強送去了醫院。
鬧出人命可不好。
這段時間,骨縫裡不斷滲出的涓涓暴戾終於有了宣洩口。
我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幾天後,孫強出院了。
命保住了,但少了點東西。
醫生說,如果被剪斷的器官能及時拿到醫院,還是有希望能縫合的。
可是沒有如果。
他變得更加沉默,眼神空洞,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
這次事情鬧得有些嚴重,當然沒那麼好結束。
我被警察帶走了。
不過,因為我與趙強存在著夫妻關係,且我有精神病院的診斷書。
最終還是被判定為家庭糾紛。
結婚證真是家暴最好的擋箭牌,能將婚內一切的行兇行為合理化。
我賠了趙強兩百塊錢。
區區一根,只值兩百。
趙強出院後主動找到了我。
他噗通一聲跪下。
不再是之前那種為了求饒的表演,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卑微和畏懼。
「李梨......不,李女士......求求你, 放過我吧......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銀行卡, 和幾份檔案。
「這是我最後的積蓄......密碼是你姐生日......
「還有, 這是離婚協議,我簽好字了......我什麼都不要, 房子、存款, 都給你們。
「......求求你,跟我離婚,讓我走吧......我保證永遠消失,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面前......」
我接過卡和檔案, 掃了一眼。
「我姐的傷......」
「我賠!我賠錢!」他急忙說,「我還有輛車,賣了錢都給她!只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我看著他這副徹底被摧毀的樣子。
心裡那片暴戾的焦土, 終於暫時得到了平息。
「滾。」
我說。
孫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連他媽都沒管。
孫婆子後來也灰溜溜地收拾東西走了,回了鄉下老家。
聽說精神也不太正常了, 逢人就說她兒子惹了煞星,被女鬼纏上了。
我沒興趣關心他們的下場。
拿著錢和離婚協議,去了醫院。
姐姐的氣色已經好多了,正在護士的攙扶下慢慢走路。
看到我, 她露出溫暖的笑容:「梨寶,你來啦。」
我把離婚協議和那張卡遞給她。
她愣了一下, 接過去, 看完協議,又看了看卡,眼眶慢慢紅了。
「梨寶,你......」
「一切都結束了。」我說。
姐姐看著我, 看了很久,然後伸手,輕輕抱住了我。
「辛苦你了,梨寶。
」
她把頭埋在我肩膀上,聲音哽咽:「以後......以後就我們姐妹倆, 好好過。」
我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後緩緩抬起手, 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動作有些笨拙。
就像很多年前,她安慰我那樣。
姐姐出院那天,陽光很好。
我們回了以前的家, 爸媽做了一桌子菜。
雖然氣氛還是因為我的存在有些微妙的不自然,但總算有了點久違的煙火氣。
吃完飯, 姐姐拉著我去後院。
後院那塊小菜地竟一直沒荒廢, 綠油油的蘿蔔纓子?勢喜人。
她指著地裡:「梨寶,你看,蘿蔔可以吃了。」
她拿起旁邊的小鋤頭, 挖出幾顆水靈靈的大白蘿蔔,遞給我一把小刀和一個砧板。
「姐姐今天給你做醃蘿蔔吃。」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我接過刀和砧板, 坐在院子裡的小凳子上。
拿起一顆洗乾淨的蘿蔔, 放在砧板上,手起刀落。
「篤篤篤......」
清脆而有節奏的剁案板聲, 在安靜的小院裡迴盪。
姐姐在一旁溫柔地看著我,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塵埃落定,一切彷彿回到了小時候。
耳邊又響起了姐姐熟悉的那句:「我們梨寶真能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