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千金出嫁後,全家悔瘋了_第6章 我當時怕說出自己的身份
“我當時怕說出自己的身份,會連累到你,所以只敢裝聾作啞。”
“可你知道嗎?回到北戎,我心心念念想的,全是你。”
“我長你幾歲,認得幾個漢字,也知道你身在侯府,必是侯府中人。”
“所以,待大齊與北戎修好之際,我應你們皇帝之約前往秋獵時,特地觀察了侯府上下人等,直到看到了曲無霜,我覺得她容貌與你有幾分相似,因此專門向大齊皇帝求娶了她。”
我被他握著手,聽著他的肺腑之言,一時竟不知今夕何夕。
當時,我尚且年幼,很多事記的不全,甚至連自己是侯府小姐也記不得,很多往事影影綽綽在眼前晃悠,卻拼不成完整的樣子。
他告訴我,他跟隨父母返回北戎侯沒幾日,北戎國君駕崩,因膝下無子嗣,他父親作為兄長,順理成章繼承帝位,幾次想為他安排迎娶皇妃都被他拒絕。
“你來了,我便不會再放你離開了。”
“你放心,不論你是何出身,從今往後,再沒人敢欺辱你半分!”
宇文拓說到做到。
他待我極好,每日鹿茸人參熊掌進補不斷,在他的調理下,我的身體迅速恢復。
那日,宇文拓正用大氅裹住我,教我學習北戎文字,一名侍衛匆匆跪在屏風外稟報:“大皇子,大齊鎮北侯攜子求見。”
血液一下子衝上頭頂,我只覺得身子在微微顫抖,宇文拓覺察到我的異樣,摩挲著我發抖的指尖:“要見嗎?”
他聲音輕得像在哄受驚的小貓:“夫人不想見,就扔他出去喂狼。”
11
隔著珠簾,侯爺帶著哥哥跪在堂下。
後排並列十幾個隨從奉上銀盤,皆以白布蒙蓋。
“悠悠,爹爹是來向你贖罪的。”
“這是爹爹帶給你的第一份禮物。”
話音剛落,十幾個隨從將銀盤奉於階下。
我與宇文拓對視一眼,他起身下了臺階,抽出金刀挑開第一個銀盤上的白布,一股腐肉混著麝香的味道撲鼻而來。
周遭侍從紛紛掩鼻驚呼。
盤子裡蜷曲的是一雙肥碩的手,無名指上還戴著劉管家的翡翠扳指。
“爹爹……為你討回了公道!”
“這些欺辱過你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侯爺看上去像是蒼老了許多,兩鬢飛起了一大片花白:“這還不算,還有……還有第二份大禮。”
他一拍手,兩個隨從從帳外拴著一個佝僂身子的怪物進來。
我瞪大眼睛分辨了許久,方才認出。
那人竟是曲無霜!
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臉頰上烙著‘賤奴’二字,鼻樑被打斷,右眼成了血窟窿,仍在汩汩地流著血。
“怎樣處置此人,全憑夫人一句話。”
宇文拓轉身把金刀塞進我掌中。
侯爺直直地看向我:“是了,乖女兒,這畜生我已經帶來了,隨便你怎麼出氣都行,只一樣,千萬跟爹爹回去!”
“是啊,妹妹!”
哥哥也向前道:“爹爹一年來苦求聖上,咱娘更是哭瞎了眼睛,聖上終於開恩,跟北戎大皇子商榷,另擇他人替你出嫁。”
我心頭一驚,轉頭看向宇文拓:“這也是你的意思?”
宇文拓眉目含笑:“全憑夫人做主。”
“北戎苦寒,夫人若執意要走,我不敢苦攔……”
他慢慢低下頭,我看不清他表情,只覺他聲音也漸漸澀然低沉了下去。
“爹爹,無霜知錯了!無霜知道錯了!”
“求求您,留我一條性命好不好?日後無霜一定以禮自持,好好孝順爹孃!”
滿臉淚水衝開曲無霜臉上的血垢,露出底下縱橫交錯、層層疊疊的疤痕。
侯爺一腳踹開她。
“賤奴!本侯缺你一個孝敬的嗎?”
“若不是你,本侯至於親生女兒就在眼前,卻不能相認嗎??”
“你這樣的賤人,千刀萬剮也難洩本侯心頭之恨!”
曲無霜怔怔地啞了嗓子。
沉寂片刻,只見寒光一閃,誰也沒看清她是怎麼奪的刀,下一瞬,押解她的侍衛腰畔的寶劍被抽出,侯爺的官服前襟突然綻開大朵血花。
“哈哈哈哈哈,荒謬!荒謬至極!我辛辛苦苦裝了十年乖,到頭來,竟還比不上一顆痣!”
“你既然那麼喜歡血痣,我再送你一朵血花,是不是更好看呀!”
她將劍從侯爺喉嚨上拔下,又惡狠狠地瞪向我。
“還有你!若不是你,我怎會落到這個下場?”
“我死也不會放過你!”
還未等宇文拓將我護在懷中,哥哥的袖箭已穿透她眉心。
剎那間,曲無霜的血、侯爺的血匯聚成小溪,漫到我鞋尖下。
侯爺還剩最後一口氣,他抽搐著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頭的槐花餅已經壓得稀爛。
“妞妞,這是你小時候最愛吃的槐花餅……”
他喉間冒出許多血,咕嚕作響:“只求你……能不能,再喊我一聲爹爹?”
哥哥哭倒在侯爺身上,一邊喊著爹爹醒醒,一邊轉頭央求我。
“妹妹,你快喊啊!快喊爹爹啊!”
“你現在喊,他還能聽的見!”
我跪下,握住他漸漸冰涼的手。
這隻手曾執筆教我書寫‘忠孝節義’,也曾揮鞭將我打得遍體鱗傷。
現在,它蜷縮著,僵硬著,攥緊我,好像抓住了生命中最後一縷陽光。
可我,到底還是沒喊出聲。
12
五年後,宇文拓繼承皇位,封我為後。
不日大齊傳來訊息,說侯爺夫人自死了丈夫,走了女兒,日夜哀啼,一日不慎,底下人沒看住,跌到井裡,死了。
聽到訊息後的我,默默在窗下坐了許久。
光陰荏苒,冬去春來,不覺已過數月。
陽光透過琉璃窗,在青玉案上灑下細碎的金斑。
我握著承兒的小手,教他在帖上描摹‘山河無恙’四個字。
五歲的孩子腕力不足,最後一點總是歪歪扭扭地翹起來,沒等我訓斥,他倒指著窗外驚呼:“母后你看!父王又帶著小馬駒回來了!”
宇文拓一身素服上沾著草屑,雙手背在身後,牽著匹烏黑的矮腳馬。
自他繼位,邊關再無戰事,倒讓御馬監的匠人培養出這種適合孩童騎乘的溫順馬種。
他一把將歡快迎來的承兒舉到馬背上:“弟弟妹妹出生前,我們承兒得先學會當個好哥哥。”
他嬉笑著,手指輕輕撫上我隆起的小腹上。
“當著孩子面兒,別沒個正形!”
我輕笑著打落他的手。
隨即,父子倆已到庭院裡玩成一團。
宇文拓假裝被承兒的木劍刺中,捂著胸口做勢倒地,惹得孩子笑滾在他懷裡。
我倚靠著亭臺的紅柱,想起適才承兒對我的提問。
“娘,你老教我寫‘山河無恙’四個字,可這個無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
“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好的。”
我摸摸承兒的腦袋,將一塊閃閃發光的長命鎖片繫於他脖子上:“長安樂,永康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