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千金出嫁後,全家悔瘋了_第4章 我在水中瑟縮
我在水中瑟縮,將手抱得更緊:“夫人,不方便……”
從前,我絞盡腦汁想讓她看!
我最怕她不看,怕親恩永斷,怕母女不能相認!
可如今,我只覺著,疲乏欲死。
不能相認又如何呢?
橫豎不過是一死。
反正這裡的所有人都覺得,我該去死。
夫人繞到我跟前,疑惑不定:“我讓你把手拿下,聽到了嗎?”
她還待發話,卻聽劉管家在外頭稟告:“夫人!今日是小姐生辰宴,您一走,她便醉得厲害,這會兒嚷著心口疼……”
夫人神色大變,撂下我,腳不離地地趕去了前廳。
我在婆子們的攙扶下,走到妝匣前換妝。
妝臺上並排放著兩枝釵。
一支是鎏金鴛鴦釵,一支是王阿婆留給我的烏木簪,我想了想,把烏木簪攥在手中。
李嫲嫲阻止:“小姐,這簪子不配您身份。”
“我什麼身份?”
“我不就是一個乞丐嗎?”
李嬤嬤一時語塞:“小姐,您可不能意氣用事,不然,待老奴回了老爺……”
她想拿侯爺壓我,可我已經不怕了。
“去!你現在就去!”
“你現在就把我打死吧。”
“反正我嫁過去,也是要去死的。”
外頭奏響喜樂,李嬤嬤到底不敢耽誤時辰,只得遂了我心願。
三年了,這是我第一次在侯爺府的對峙中獲勝。
我對著銅鏡,慘笑出聲,眼淚滾進嘴角,又鹹又苦。
過了今日,真千金,假千金,是北戎王妃,還是孤魂野鬼?
誰在乎呢!
5
禮樂喧譁。
我在丫鬟婆子們的簇擁下,踩著滿地碎鞭炮的紅紙走出府邸。
長街兩旁,站滿了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
“聽說侯爺府裡的曲小姐人才美貌,北戎皇子為了她,連本朝公主都給拒絕了!”
“那可不是,說是隻要曲小姐嫁過去,寧願止兵休戰,休養生息。”
“如此說來,真要感謝曲小姐大義了,她這一齣嫁,造福了多少兩國百姓啊!”
“吉時到……”
禮官拖長的尾音裡,我捧著錦囊走向侯爺。
“女兒拜別爹爹。”
我提高聲量,將錦囊舉過頭頂:“此去山高路遠,望爹爹珍重,一點小小心意,還望爹爹笑納。”
侯爺眼角微抽,他顯然嫌我骯髒,不想觸碰我手中的任何東西,可眾目睽睽之下,他委實不好拒絕,只得接過,將錦囊藏於袖中。
“女兒啊,我的好女兒啊!”
夫人撲上來攥住我的嫁衣袖口,裝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
“今日一別,也不知何時何日能與你相見!”
“阿孃送了你去,宛如心頭割了一大塊肉去啊……”
“阿孃。”
我反手扣住她顫抖的手腕:“女兒拜別阿孃,請求借一步說話。”
當著眾人的面兒,夫人只得命禮樂官稍後,由我拉去了一個僻靜的角落。
“那年上元節走散前,阿孃可是給女兒身上藏了一塊金鎖片?”
夫人眉心微動:“你想說什麼?”
我盯著她眼睛,一字字道出鎖片上的文字。
“長安樂,永康寧。”
夫人臉色驟變。
“你……你怎會知道?誰告訴你的?”
“是不是你哄騙了無霜,騙她對你道出了秘密!”
“我就知道,你這小賤蹄子,滿腹詭計!”
到現在,阿孃還在一力維護那個假千金,我卻再也覺不出傷心了。
我微笑著,抓住前襟,猛然一扯,夫人的眼睛倏然瞪大。
她盯著我胸前那點紅痣,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嗩吶響起,禮樂聲再度熱鬧起來。
我頭也不回地走向喜轎。
喜簾放下的瞬間,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6
“停下!快停下!”
轎簾被風掀起一角,我探出頭,看見夫人提著裙襬在後面狂奔追來。
她髮髻散亂,釵環盡落,一副失了魂魄的模樣。
一個侍衛想上前攔她,卻被她拔下簪子扎穿手背。
“閃開!”
“快把我的女兒還給我!”
她趕上車隊,雙手攀在轎廂上,拼命撲打。
“無霜,無霜你快下來!”
“娘錯了!娘真的知道錯了!”
“這親咱不和了!娘豁出這張老臉,去給聖上請旨,求他另擇她人嫁去北戎!”
“若聖上怪罪,所有罪責,娘一力承擔!你下來,你快給娘下來啊!”
轎伕嚇得面面相覷。
侯爺氣喘吁吁追上來扶夫人,卻被她反手一記耳光扇偏了頭。
“你個老糊塗,那轎裡面是我們親生女兒啊!”
她揪住侯爺前襟嘶吼:“都怪你,出的什麼餿主意,我不管,你還我女兒!你還我女兒!”
侯爺一頭霧水,又不好明說,只得暗示道:“夫人,嫁去北戎,本就該是咱們親生女兒啊!”
“你心知肚明,為何這會子卻如此癲狂?”
夫人哭得整個人蜷縮起來,雙臂張開,用額頭抵著轎輦,只是不讓隊伍行進。
“你個死老頭子,你還有臉說!”
“你送人去和親前,都不調查清楚麼!”
侯爺愈發委屈,但他向來懼內,如今人多眼雜,也不敢強行分辯,只得一味去拉夫人,卻被她一把推搡,掉落了官帽。
侯爺慌忙彎腰去撿,不料袖中滑落下我的錦囊。
侯爺看看轎輦,又看看夫人,滿腹狐疑地撿起錦囊,從中取出血染的布條。
信很短,卻字字如刀,刀刀入骨。
末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虛空中發顫。
“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7
那些回憶,樁樁件件,無比清晰地湧到他眼前。
我四歲生辰,哥哥帶我去馬場挑小馬駒,我卻不慎從馬上跌落,哥哥帶我訪遍京中名醫。
我高燒三天三夜,阿孃伴我身畔,衣不解帶照顧我直至昏厥。
五歲除夕,我偷吃了祠堂供品槐花餅,還是爹爹為我打的掩護……
“停轎——”
侯爺顫聲道:“不能嫁,我的女兒絕不能出嫁!”
滿臉絡腮鬍的北戎迎親使‘鏹’一聲拔出彎刀。
“怎的?你們中原人還會臨場反悔?”
“吉時誤不得,不然兩國兵戎相見,你擔當的起嗎?”
他用刀尖挑開轎簾,我微微欠身。
“大使說的是,趕路要緊。”
迎親使這才收回了刀刃:“起轎!”
迎親隊重新出發,拐過長街的瞬間,我忍不住回頭,侯爺抱著夫人當街跪著,兩個花白的老人顫抖著,哭泣著,猶如兩片殘敗的枯葉。
為了保住親生女兒性命,他們千方百計讓別人去替死,卻萬萬沒想到,機關算盡,反送了親生女兒的性命!
回到府邸時候,夫人已哭昏過去,侯爺的暴喝驚飛了簷下雀鳥。
“來人!把賤人給我捆上來!”
僕從們愣在原地,一時不知他說的是哪一個。
直到他抽出佩劍劈碎了身旁的石燈:“愣著做什麼!把曲無霜的那個贗品給我捉來!”
僕從們七手八腳將曲無霜按到堂下,她兀自紅著眼睛喊冤:“爹爹,您這是做什麼?”、
“姐姐出嫁,你為何拿我出氣?”
侯爺冷笑著,抬腿踹中她心窩。
“賤婢!還要裝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