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池_第12章 小池忙道
」
小池忙道:「這怎麼好意思?」
鳴嶺微微一笑,裝起來了:「沒事,我手藝不錯。」
小池露出星星眼。
我說:「可不是嘛,他當初為了給前女友們做飯,專門去報過舊西圓的學習班。」
「們」字重音。
小池卻說:「鳴嶺哥哥居然這麼厲害!」
「哥哥?」
怎麼就哥哥了?
我破防。
「他就一個老樹皮,他的年紀都可以當你祖爺爺的祖爺爺了。」
鳴嶺翻了個白眼:「妒夫嘴臉。」
小池搞不清楚狀況,把小測成績單拿去給老太太看。
老人枯瘦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過試卷上鮮紅的九十分,就像在對待稀世珍寶。
或許是因為她看到了小池的人生還有其他的可能性。
鳴嶺進廚房顛勺,我認命地繼續洗菜,因為今天老太太想吃火鍋。
院子裡的廢品都賣得七七八八,老太太指揮我去儲物室裡搬出一張八仙桌,我們就在寬敞的院子裡吃了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
鍋底是鳴嶺炒的,確實很香。
但為了避免小池對鳴嶺產生不必要的崇拜之情,我堅持味道很一般。
吃飽喝足,月上枝頭,鳴嶺鬧著要打牌。
小池不會,老太太沒力氣,兩個人一拍即合,小池出力,老太太出腦,殺得我和鳴嶺差點連褲衩子都賠進去了。
煙花在夜色中爆開,原來是今天中秋。
怪不得老太太要慶祝呢。
小池高興地說:「外婆,你看,好漂亮的煙花啊!」
老太太的目光柔柔地落在小池身上,笑著說:「對啊,真好看。」
小池回頭,躺在搖椅上的老太太緩緩閉上雙眼,應該是睡著了。
她回房間抱來毯子給養育她長大的老人蓋上,動作輕柔地將老太太的手腳放進毯子裡掖好,誓不留一絲能見風的縫隙。
不知過了多久,她停下動作。
再抬頭,眼裡滿是淚水。
她說:「外婆說過,睡覺的時候,不能著涼的。」
鳴嶺偏過臉去,不忍再看。
他等到現在就是為了帶老太太走。
小池跪地,伏在老太太??口,努力去聽再也不會響起的心跳聲,靜默地流著眼淚。
她從未被允許過失聲痛哭,壓抑刻在骨子裡,失去理智之後依舊那麼「乖」。
我第一次這麼討厭一個字。
老太太的魂魄離體,瞧了瞧自己,又看向小池,嘆息聲幾不可聞。
「你跟她說,不要難過,我只是當孩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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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的事繁瑣。
聯絡殯儀館、發訃告、佈置靈堂、記錄前來弔唁的親朋好友上的禮、準備守靈用的食物......樁樁件件壓下來,足夠讓人崩潰。
可她還是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了。
我總覺得她弱小、可憐、需要被保護,可事實上,她雖然不到十九歲,卻已經自力更生很久了。
來幫守靈的親戚朋友打牌喝酒,時不時鬨笑出聲。
葬禮原來也是熱鬧的。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燒來炭盆,同我和小池坐到一起,她是小池外婆的表妹,姓蘇。
表姐妹的長相總歸有相似之處,小池看著她,眨了眨眼,淚珠滑落。
蘇婆婆寬慰道:「人總有這麼一天的,早一天晚一天罷了。你外婆是個灑脫的人,別的不說,你這點得隨她,隨她才能把日子過舒坦。」
小池卻說:「她灑脫嗎?如果她真的灑脫,就不該把我撿回來養。」
蘇婆婆瞪她一眼:「傻孩子,說什麼傻話。」
小池低頭:「我不傻,我什麼都知道。外婆走了,哥哥也會走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炭火噼啪炸開,她期待聽到的話,我一直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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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結束後,小池學習更加勤奮,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我和她之間卻像隔了一層毛玻璃,每天說的話只有「起床」和「吃飯」,跟倆偽人似的。
但要我打破這層毛玻璃和她認真聊一聊未來,我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正心煩,院門被大力拍擊,一箇中年女人在門外大喊:「開門!別裝不在家!」
我黑著臉開啟門,冷眼盯著她。
她窮兇極惡的嘴臉在看到我的時候碎裂,似乎沒想到她要面對的不是一個年輕瘦弱的女孩,而是一個比她還要兇惡的男人。
而我也在熟悉的面容裡看出了她的身份。
她是那個生下小池的女人。
她退後一步,虛張聲勢:「你、你是誰?越池呢?」
我的聲音比我的臉還要冷:「你找她什麼事?」
一聽我認識小池,她的底氣突然足了起來,雙手叉腰,開始罵街:
「我是她媽!你說我找她什麼事?再說了,跟你有什麼關係?別以為你和她姘在一起就能管我們家的事了,信不信我報警抓你!越池那個臭不要臉的,小小年紀就知道勾引男人......」
「閉嘴。」我不想再聽她的汙言穢語,施了一個催眠咒,「你為什麼找過來?」
她雙目呆滯,說:「老不死的終於死了,我來收她的房子。」
真夠不要臉的。
「你丈夫呢?」
她回答:「他說,等我鬧得滿城風雨的時候,他就出面做好人,肯定能哄得那個賤丫頭回到我們身邊伺候。到時候,不僅她打工的錢是我們的,把她嫁出去換彩禮,還能給我兒子討媳婦。」
我說:「自己扇自己兩耳光。」
她抬手,咣咣扇了自己兩巴掌,沒留力氣,雙頰很快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