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池_第4章 至於怎麼知道你們家在哪的
至於怎麼知道你們家在哪的,就別管了。
老太太應該會直接給我一柺棍吧。
我真怕她閃到腰。
小池怎麼偏偏這時候暈過去了呢?就不怕小黑也是壞人嗎?
我低頭,看到她毫無防備的睡顏。
又覺得,但凡有點良知的人都不會捨得傷害她。
很快走到了巷口,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果然等在那裡。
她面沉如水,我準備好的說辭一個字都蹦不出來,有口難開。
沉默蔓延開。
太詭異了。
想報警。
最後,她什麼都沒問,拄著柺杖往家走去。
柺杖落到地面上,「咚咚咚」的聲音迴響在黑暗的巷子裡,她又轉身看我:「不回家嗎?」
我連忙跟了上去。
院子裡那盞廉價的日光燈搖搖晃晃,房門老舊,吱呀作響。
床靠牆放著,過道狹窄,我轉個身都困難。
將小池放到床上,我就退到門邊。
老太太給她蓋好被子,又擰了毛巾給她擦臉和手。
做好一切,老太太掩上房間門,帶我到客廳坐下,悠悠道:「是我讓小池去請你來的。」
「什麼意思?」
「我卜了個卦,卦象說,小池的貴人就在西山那座香火不旺的廟裡。」
行,聽懂了,算計我。
我有些煩躁地摸出煙,到底沒有點燃。
「會算卦,釣得出地府的鬼差,這麼厲害,在人間不說大富大貴,也不該窮困潦倒吧?」
我沒有掩飾話裡的譏諷,老太太好脾氣地呵呵一笑:「天行有常,人的命運早已註定,逆天改命的錢,有命賺,沒命花。」
「你既然知道後果,為什麼招我來?」
她佝僂著背,昏黃的燈光照出她褶皺的暗影。
她已經很老了。
她說:「我就快死了,而小池......她還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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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和我有什麼關係?」
「她把你求來了,就算一開始沒關係,現在也有關係了。」
「荒謬。」
我起身要走。
老太太沒攔我,她只是說:「起心動念那一刻,因果就已經定了。」
「狗屁。」
我回到地府,抓著鳴嶺和我比賽。
他累得雙眼渙散:「我還不如挑個好墳躺著。」
我把手邊最後一個哐哐磕頭求饒的鬼扔進油鍋,問:「回升了嗎?」
「什麼?」
「我的排名。」
「早就第一了!我靠!你就因為這個練了我十天?」
過去十天了?
我看向手腕上的鈴鐺,它再沒響過。
那麼她呢?
有沒有好好休息?還是又像陀螺一樣忙起來?
聽到掃碼槍響聲的時候,依然會羨慕收銀員嗎?
大排檔收工後,回家的那段路,老太太還有沒有力氣去接她?
我覺得我想太多了。
應該是工作量不飽和。
當初閻王帶我回地府的時候說過,鬼差見的都是死人,千萬不要把活人看進眼裡。
他笑得意味深長:「那會很危險。」
我嗤之以鼻。
我不怕危險。
擢辰,是天子劍。
朝堂、沙場,工於心計的老狐狸和意氣風發的將星,我都殺過。
天子不止一次對我說:
「天子劍,只進不退,只戰不降!」
但天子也會老、也會死。
也會敗。
他握劍的手因老邁無力而顫抖。
他墜於馬下,我掩入黃沙。
百年、千年?或者更久,久到他的屍骨化為飛灰、後來人的鮮血將黃沙醃透,我依舊活著。
只要我足夠強,這世上就不會存在能將我摧毀的危險。
至於弱者,活該被世道碾碎。
「那我呢?」
小池用那雙純粹的眼睛看著我。
似在疑問,又似在譴責。
我猛然清醒過來。
沒有小池。
我身在無間地獄。
鳴嶺早已逃之夭夭,閻王看著我,眉頭深鎖:「你身上的戾氣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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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制我休假。
我無所事事,又回到人間,漫無目的地閒逛。
等街邊景物越來越眼熟,才意識到,我走到了小池生活的地方。
真巧。
馬路對面的女孩看到我,雙手緊抓著肩上的破帆布袋,臉頰氣得鼓起來,也不跟我打個招呼,轉身就走。
我就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溜達。
紅燈亮起,她停在十字路口。
摩托車轟鳴著自我身旁路過,往前奔去,又一個急剎車,停在小池身邊。
騎車的摘下頭盔,是個黃毛。
他甩了甩頭髮,露出一張算得上精緻的臉:「去哪兒,送你?」
小池搖頭:「謝謝,但我已經快到家了。」
怎麼,兩個人認識?
黃毛又說:「那我走路送你,順便去你家坐坐唄。」
小池抿唇:「不用了。」
綠燈亮起來,小池準備過馬路,黃毛卻拉著她的衣袖,露出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為什麼拒絕我啊?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死綠茶,兩隻耳朵打了八個窟窿眼還敢裝乖。
我把黃毛的手拍開,又把小池拉到我身後:「聽不懂人話嗎?她說了不用。」
黃毛探出腦袋,一臉害怕地對小池說:「他是誰啊?看起來好凶......」
你他爹的在大街上風馳電掣漂移帶拐彎的連死都不怕,好意思說我兇?
我被氣笑了。
小池掙脫我的手,嘟囔道:「這些和你有什麼關係。」
好耳熟。
是我對老太太說過的話。
「怎麼沒關係?」
小池抬眼看我,我再次握住她的手腕,低頭看向斜在車上沒個正形的黃毛,兇道:「我是她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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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池很快原諒了我。
只不過。
她在院門處停下腳步,說:「你和外婆說話的時候,不能、不能那麼沒禮貌。」
她仰頭看我,有些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