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池_第9章 平時當然是不需要的
平時當然是不需要的,這次不一樣,那厲鬼驚動了九局,需要聯合抓捕,我們也就只能按照人間的規矩報備、審批再行動。
現場已經被封鎖了,看守的警備人員查了車牌號和證件號才放行。
警戒線外站著一個挺拔的年輕男人,九局派來的,姓穆,天上地下都有點關係。
他大步流星朝我走來,自來熟地遞過一支菸:「細支翡翠,嚐嚐?」
「謝謝,戒了。」
穆汀狐疑地看著我:「鳴嶺說你癮挺大的,怎麼突然就戒了?」
碎催子插嘴:「女朋友讓戒的唄,總不能是對你有意見吧。」
穆汀笑著叼起沒送出去的煙:「那可不一定。」
當你擁有一個豬隊友,得罪人就像呼吸一樣簡單。
但我不打算解釋什麼,解釋意味著低頭。男人嘛,都是這樣的,明知道幾句話就能解開誤會,卻寧可結仇也要捍衛自己當個啞巴氣死別人的權利。
涉及尊嚴,人就降智,向來如此。
我岔開話題,問穆汀這逗留人世的魂到底是怎麼作祟的。
鳴嶺說那厲鬼是個絕色美人,但地府裡多的是不近美色的同僚,沒道理全軍覆沒。
穆汀看向警戒線裡的那棟宅子,緩緩開口。
「有人進去後看到了美人,也有人看到了金山銀山,還有人是哭著喊媽媽走出來的。
「我們綜合所有資訊研判,裡面的東西能連結闖入者的精神世界,找出弱點選破心理防線。」
手機資訊提示音響起。
小池塘:哥哥,我在課間休息,你到了嗎?要記得給我報平安哦!
我回復她到了,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好好聽課。
穆汀詫異地問:「真談了啊?」
我看著在大太陽下依舊泛著森森寒意的宅子,說:「是慾望。」
「什麼?」
「它用來對付我們的,是慾望。」
人渴望什麼,就會被什麼殺死。
我跨過警戒線,推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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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閃過,手機資訊提示音又響起。
小池塘:哥哥,你什麼時候回家呀?
我看著那破舊的院門,回她:到家了。
老太太把廢品清空了,院子雖然還是那個破院子,卻乾淨寬敞許多。
小池蹲在牆角,挖了一個泥坑,正在種花。
白色的薔薇,根上帶著泥,枝葉舒展,刺也分明,很快扎破了小池的手指。
她疼得咬唇,可憐兮兮地看向我。
我開啟水龍頭,將她混著泥土和血跡的手指沖洗乾淨,又給傷口塗了碘酒,包上創可貼。
做好一切,她突然踮起腳尖,在我的臉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她說:「哥哥,喜歡你,我喜歡你。」
她拿起我的手,貼在她的臉頰,輕輕摩挲。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從她額上的絨毛,滑過清澈透亮的眼睛,落到水潤的唇上,再挪不動半分。
鳴嶺罵的那句「禽獸」迴盪在我耳邊,我強迫自己仰頭看天。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對一個毫無關係的人,產生無法自抑的感情?
小池擁住我,雙手抱著我的背。
在我恍惚自問卻難得答案的時候,她的指甲倏爾變得長而尖利,抵在我的脊柱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把我撕碎。
「哥哥,我喜歡你。」
「可是......」天邊雲消霧散,我閉上雙眼,「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要是喜歡我的我都喜歡,可就亂套了。」
我化為黑霧,瞬間後退,和那副骷髏架子保持安全距離。
骷髏架子沒有眼珠,但我還是從它黑洞洞的眼眶骨裡看到了震驚。
雌雄莫辨的聲音響起:「你是怎麼識破的?」
我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以他人的慾望相抗,是以小博大的方式,恰恰說明你的力量不夠強,只能透過幻境讓人自我攻擊。
「偏偏你洞悉人心的能力不怎麼樣。
「值得肯定的是,你的場景選得不錯,一個熱愛生活的女孩的確會種種花種種草,被花刺扎破手指也是很順暢的環節。但你想錯了一點,她不會藉著那麼小的傷跟我撒嬌。」
對一個從小就和年邁的長輩一起承擔生活重擔的孩子來說,低頭撒嬌是非常困難的事。
因為沒有人承接過她的脆弱。
跌倒了就自己拍拍灰爬起來,受傷了就自己舔舐傷口。
我外出執行任務,她擔心的也只是我的安全問題,而不是如果我一走了之她該怎麼辦。
鮮少得到,卻更願意付出。
血包型人格。
老太太給她起名為池的深意也在這裡。
得記仇、記得被拋棄的過往、記得痛苦,才能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向不愛自己的人索取愛。
那裡沒有愛,那裡只有萬丈深淵。
傷害過你的人如果後悔,也只會後悔怎麼沒讓你死透。
那骷髏架子費解地偏過腦袋,骨骼咯吱咯吱響起來。
又一陣白光閃過,隔著一池碧水,它站在戲臺上。
皮肉填滿那骷髏架子的瞬間,戲服包裹住它的軀體,俄頃,遮面的水袖撤開,露出它只上了半面的妝容。
是一個年老色衰的戲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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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靜的坐在椅子上,只見光影翩躚於戲臺,戲伶將水袖一拋,一個旋身,再次亮相,又是一張青春年少的臉。
它開口,是水一般動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