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池_第11章 你如果真的愛他
你如果真的愛他,就不該折他的翼,對嗎?」
若夢有些侷促,她的手因為洗碗變得粗糙,而她面前的魏小姐戴著一副黑色蕾絲手套,隱約透出的肌膚白膩得驚人。
不遠處,魏予陵又在烈日下扛起大包,他曬黑了許多,臉上也多了幾分苦相。
若夢不是不懂,只要魏家願意成全他們,魏予陵就可以不吃這些苦。
但她兩手空空,唯一可以用來博弈的,就是魏予陵本人。
她的心又疼起來。
她比魏家所有人都偉大,她捨不得魏予陵吃苦,她要放他走了。
若夢毫無徵兆地消失在尋常的一天。
她和她的名字一般,成了魏予陵的浮生一夢。
香江很小,如果不是她誠心要躲,魏予陵不會找不到她。
「你是不是以為,他對我也不過是那麼一回事?
「不過是一個以為自己是情聖的紈絝,和一個傻女人做了一場戲而已?」
「不,他找了我二十年,沒有娶妻。」
若夢躲到香江的一個小島上,好多年,只看得到漁船。
歲月侵蝕了她的面龐,海風吹走了她的水分。
一株枯萎的花,煢煢吊在她給自己編織的美夢裡。
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魏予陵還是找到了那座小島上。
二十年過去,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能輕易被家族左右的無能的人。
他手裡握著的權柄和財富,足夠讓若夢堂堂正正站在他身邊,受到所有人的尊敬。
對魏予陵的到來,若夢先是膽怯,而後又變得期待。
她想,這份感情經受住了時間的考驗。
它那麼深刻那麼真。
這次若夢沒有逃,她站在人群裡,等待他抓住自己。
他也確然朝著她的方向走來,心跳聲吵得她頭暈目眩。
距離越來越近,她聞到了他身上男士香水的味道。
香味轉瞬即逝,他越過她,牽起了她身後一個漁女的手。
那個漁女年輕,有著海風也無法帶走的鮮嫩,長得有五分像她。
魏予陵拿著若夢年輕時的照片找人,只能找到一個年輕的若夢。
他們很快結婚了。
青春和衰老兩幅面孔在若夢的臉上交替出現,她問:「你說他到底,有沒有認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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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水榭高臺都消失了,周遭一片黑暗。
兩束光自頭頂打下來,我的背抵在椅背上,若夢站在我面前,直勾勾盯著我的眼睛。
我們像在審訊室裡對峙。
「你說啊!為什麼不說話!」
「你想聽我說什麼呢?說他負心薄倖,說他不是人,還是感慨色衰而愛馳,愛馳而恩絕?」
「太滑稽了。」我說,「就算所有人都承認以上的一切又有什麼用?你的人生就不算被你親手浪費了嗎?姑且算你失去了愛情吧,但這不代表你應該把自己的後半輩子過得跟老鼠一樣。」
我伸出手,幽藍火焰凝結於手心:「若夢,下了戲臺,就不用唱戲了,沒那麼多心疼你的觀眾,大多數人只會覺得你蠢。」
人性慕強,愛美。
而年老色衰的若夢什麼都沒有,就連最無用的同情心,她都得不到。
她如鏡子一般碎裂,無數碎片映出我的臉。
「你在自欺欺人。
「你敢說你從來沒有害怕過她的衰老和死亡嗎?
「擢辰,你遲早會為此付出代價!」
漫天陰氣消失,我從那宅子裡走出來,穆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不愧是地府頭牌,速度真快。
」
我笑了:「全靠同行襯托。」
穆汀似乎是第一次見這理直氣壯拉踩同僚的作風,對我頗為關心:「你的同事關係怎麼樣?」
碎催子「嗐」了一聲:「您說就他這做派,怎麼可能好嘛?我們都聯合起來耍他呢。但就說他這運氣真是羨慕不來,耍來耍去給他耍出一個女朋友。」
我給了那碎催的後腦勺一巴掌:「你還好意思說。」
他捂著腦袋,疼得齜牙咧嘴。
穆汀若有所思:「我看著還不錯。」
隨他怎麼想。
「走了。」我背對著他揮了揮手。
「謝了,等你分手了再給你散煙。」
會不會說話?他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個兒的人際關係吧。
我開啟手機,忽略一堆免打擾,點開小池給我發的未讀資訊。
小池塘:哥哥,今天我小測及格了。
附了一張英語試卷照片,鮮紅的 90 分旁邊還有個老師比的大拇哥。
我回復她:歷史性突破,買個相框裱起來,掛客廳。
笑完,若夢的詛咒在我耳旁飄蕩。
是我自欺欺人?
還是她以己度人?
所見皆由心罷了。
我到街上斬了一隻鴨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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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池還沒有放學,老太太在廚房擇菜,我接過來洗。
她的動作慢而有序,我的動作快而雜亂,很快把手袖弄溼了。
這或許就是人各有所長。
若夢當人的時候軟綿綿的任人欺凌,當鬼的時候倒是頗具個鬼特色和風格,殺傷力極強。
小池雖然反應慢,但細心,有毅力,還很可愛......
「你在想什麼?」老太太突然問。
我不好意思直接說在想你大孫女,只好說:「我在想,我應該做一個高尚的,思想健康的,脫離低階趣味的人。
」
老太太哈哈大笑:「你又不是人。」
行。
我洗完菜,小池也回來了。
她揹著書包,和鳴嶺並肩走在一起,言笑晏晏的,我三步並兩步卡進兩個人之間,把手上的菜交給鳴嶺:「去,給大家夥兒露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