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又誤_第5章 恍然想起

佳期又誤發布時間:2026-05-14作者:晚川

恍然想起,明日是中秋了。

我抬起手,指了一下繡坊的招牌。

「明日也要刺繡。」

14

中秋這日,繡坊提前關了。

回家時,還未至黃昏。

裴溯在門前等我。

他換下了官服,披著從前在侯府的舊氅衣,身形瘦削,面無血色,像褪了色的畫。

街上人來人往。

有人記得知府的臉,偶有側目,訝異卻不敢言。

我進了庭院。

他驟然上前一步,從後擁住我。

「對不起,我不知道。」

一滴淚從臉頰滑落。

落到我脖頸上,被風吹得冰涼。

我猛然推開他。

「大人自重。」

委屈慢慢湧上心頭。

但我沒有眼淚了,只剩下怨恨。

曾幾何時,我卑微到塵埃裡。只是眼睜睜地看著他與別人成雙入對,一分好顏色都不肯給我。只餘譏諷、嘲弄。

但凡他肯信我一回。

但凡。

那時旁人是怎麼說我的呢?

不自量力,心比天高。

竟還敢把世子的戲言當了真。

裴溯喉頭哽住。

他看著我,很遲緩,很輕地問了一句。

「疼嗎?」

我不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疼的時候有很多。

裴溯垂著眼,聲音發顫。

「孩子沒的時候。」

我嗓音有些發澀。

「很疼。」

痛苦都是一人擔下的。我縮在床榻的角落裡,咬著自己的帕子,後背被冷汗浸透了。

意識昏沉的時候,我聽見窗外鳥鳴聲,夏風將清荷香氣送過來。我恍惚安慰自己。

還好。

還好已經到了揚州。

只是痛一會兒。

不要遭人白眼了,不要被心上人奚落了。

裴溯眼圈通紅。

他將我拉進懷裡,瘦骨硌得微疼。

我被抱得很緊,掙扎著,只覺得喘氣都難。

一個冰涼的東西被塞進我手裡。

我才發現他帶了刀。

裴溯握住我的手,也握住了那柄刀。

「是我錯了,喬漣。」

他一遍一遍地重複著,後來泣不成聲。

「你該恨我,該怨我,該讓我也痛一回。」

摻雜了無限悔恨。

我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複雜難言的情緒如決堤之水,席捲心上,甚至來不及我反應。

手被他攥著。

將刀送入了他的??口。

15

今夜並不安靜。

月色一片,萬戶搗衣。

我把刀丟下,脫下沾了血的斗篷,出去找人。

裴溯坐在地上,靠著門,捂住??口。

淋漓的鮮血從指縫中淌出來。

「清漣。」

「喬漣。」

「阿漣。」

他一直低低地喚我,又自嘲地笑了。

「原諒我,好不好?」

我去找了松竹,松竹去請了大夫。

裴溯被安頓好,靜靜地躺在床榻上,面無血色,雙目緊閉。

冷靜下來我才發現自己出了好多汗。

我太心急。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知府死在自己這裡。

大夫問起受傷的原因。

松竹面色猶豫。

「大人腳滑,摔了一跤,剛好撞刀上了。」

大夫愕然,交代了一些事情後,便去別處候命了。

松竹看向我。

「喬姐姐。」

「你今晚可不可以......留下來。」

目光中有祈求。

「不可以,」我語氣平靜,冷下心腸。「我有約了。」

推門離去時。

恍然聽見內側有動靜,似乎藥碗打碎。

松竹急得要哭。

「大人,大夫說不能亂動啊。」

16

我是孑然一身的。

所以雲娘邀我去參加她的家宴。

我匆匆洗淨了血跡,換了衣裳,去時還是有些晚了。

她的女兒活潑可愛,親切地拉我進去,給我倒了果酒。

我摸出袖子裡的平安鎖,給她戴上。

雲娘急忙推脫。

小姑娘很乖巧,聽她孃的話,笨拙地舉起手,要摘下項鍊。

我支著下巴,看著她笑。

「收下吧,不打緊的。」

又拉扯了幾回,才送出去。

酒足飯飽,我趴在庭院的石桌上,側著臉看月亮。

月亮澄明,年年如此。

小姑娘跑過來,跑過去。

雲娘笑著勸她慢些。

她突然跑到了我跟前。

「漣姨,你今日不高興嗎?」

我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臉頰。

「高興的。」

應該是高興的。

我的繡坊越辦越好,我在揚州結識了很多人。

那樣舉目無親、依附他人的日子。

往後不會再有了。

17

京城的宋家出了事。

家主下獄,等待發落。

女眷也許要沒入奴籍。

也包括曾經高高在上、囂張跋扈的千金宋逐雨。

宋家的舊交派人傳了信到揚州,八百里加急。

只為問一句。

「宋大小姐與永寧侯世子已有婚約,是否屬實?」

若要成親,她便不算宋家人了,也不必被牽連。

裴溯仍在臥床養傷。

聽松竹唸了信,面色未改。

「沒有婚約,」他說,「一直沒有。」

從前是各取所需。

現在回憶起她對待喬漣的種種,反倒生了恨意。

一月後。

宋家流放,女眷為奴。

天氣漸漸轉涼了。

秋天雨不多,但每落下一場,裴溯都記著。

傷口在潮溼的日子裡很疼。

疼得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淅淅瀝瀝的雨像針一樣落下來。

裴溯想起往事。

他十六歲的時候,練劍誤劃傷了自己的手掌。

喬漣坐在階上給他上藥。

輕輕吹了口氣。

「疼不疼?」

她問。

眼睛溼漉漉的,像幼鹿。

疼是有些疼的,但可以忍,連輕傷都算不上。

「很疼。」

他低下頭,故意皺了皺眉,很委屈地說。

喬漣心疼地捧著他的手,嘟囔著要他一定要再小心。

可是後來。

他握著她的手,狠狠捅了自己一刀。

她卻那樣絕情地轉身就走了。

有約。

在揚州認識的新人的家宴,比重傷的他, 還要重要了。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