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又誤_第2章 桌上還擺着一碗涼掉的安胎藥

佳期又誤發布時間:2026-05-14作者:晚川

桌上還擺著一碗涼掉的安胎藥。

今晨我告了假,攥著攢下的碎銀子,去巷尾看大夫。

大夫說我有孕了,見我梳著侍女的髮髻,臉色發白,便又壓低聲音問我,是去是留?

我說不出話,只覺得鼻尖酸澀,酸得我又想落淚。

她嘆息幾番,給我開了一帖安胎藥,算是給我時日去考慮。

可沒來得及喝。

夫人便喚我過去,說裴溯要定親,我也不能再留下。

我沉默著倒了藥,收拾起東西。

自十一歲進入侯府,已過了六年。

夫人的賞賜與裴溯的東西佔了大半。

物件不多。

第一件,是一冊琴譜。

夫人贈予我,我也曾為裴溯彈過一曲《鳳求凰》。

技藝不精,但他時時要我彈。

彈到他的書童都和我說笑。

「世子愛聽,連帶著我們也受折磨。」

第二件,是一隻紙鳶。

做成時,我也才十三歲。

坐在門檻上,等著裴溯上課回來,同我一起放。

還有一些金線與幾枚貝母釦子。

那是為宋逐雨準備的。

裴溯說,她只信得過我的手藝。

可又偏偏最厭惡我。

百般折磨。

......

最後一件,是玉鐲。

裴溯生母的遺物。

我太珍視,連戴都不敢,生怕磕著碰著,竟忘了還他,他也忘了來取。

我用手帕將玉鐲包好,捧在手心。

抬眼時,屋門半開。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薄雲一縷縷的,將月色也篩得慘淡。

裴溯倚靠在門邊,抱著臂,姿態散漫。

他還沒有及冠,發也梳得隨意。

臉上沒有表情。

我低著頭,將玉鐲還給他。

他接了,手卻懸在空中。

「你真願意走?」

薄唇勾了一下,笑意諷刺。

「侯夫人培養你多年,竟甘願把棋子送走?」

我不知道。

但她如今已經鬥不過裴溯了,自己的幼子也扶不上牆,再沒有力氣折騰。

我垂下眼眸,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我明日便離京。」

「再也不礙世子的眼。」

裴溯攥緊了玉鐲。

片刻後,狠狠摔門。

6

這夜睡不安穩。

屋外雨疏風驟,我昏昏沉沉,恍然夢見裴溯受傷之後。

藥不再經我的手。

裴溯視我如無物。

偶有幾次夜深。

我在屋外伺候,裴溯飲了酒,伸手將我拉進羅帳裡,摁倒在軟榻上。

撞入一雙尚存溫情的眼裡。

我心上顫抖,沒有躲。

溫存後。

裴溯捏著我的下巴,偏要我別過頭去看他的臉。

「這種取悅人的手段,也是我繼母教你的?」

他清醒地羞辱我。

眼神涼薄,像刺。

事後的汗驟然冷下來,我像被丟進水裡,從身上涼到了心底。

我一直以為。

因為我是夫人培養的人,他誤解我,才如此作踐。

可是後來。

宋逐雨對我道。

「他那次洩漏行蹤,只是為了引夫人出手,拿到她的把柄。」

「裴郎也不傻,栽了一次,便知道了。」

「心如蛇蠍的繼母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他報復還來不及。」

她說話時漫不經心地轉著團扇柄,扇面輕輕劃過我的臉頰。

像落下耳光。

「一個心比天高,爬床的婢女。」

「和主子談真心,說信任,未免太好笑了。」

7

是很好笑。

我笑出了淚,夢裡掙扎著清醒。

看到壓在枕下的身契和銀票之後,才微微吐了口氣。

這六年如一場跌宕起伏的夢。

夫人是個很複雜的人。

沒計較我偶爾的忤逆,仍給我留了錢。

裴溯曾對我很好。

銀錢方面自然也不薄。

我留下了沒用的舊紙鳶。

回揚州吧。

脫了奴籍,我還有錢。

會撫琴,會女紅。

開一家繡房,或者做個琴師謀生。

都很好。

回去,忘記裴溯,忘記這些事情。

天翻起魚肚白,白晝要來了。

我拿了身契去官府,脫籍、申領路票,又去訂了南下的船。

最後一程是醫館。

大夫仍記得我的臉,指尖搭上我的脈搏,聲音溫柔。

「姑娘考慮好了?」

「嗯,」我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不留。」

留不了。

也不該留。

她起身去為我抓藥。

我坐在木凳上,靜靜地等著,手不自知地揪緊衣裙,弄皺了膝上的布料。

身後的門突然開啟。

裴溯背光站立,冷聲質問。

「逐雨說她的東西丟在你那了。」

「你見過不曾?」

我僵硬地抬眸。

「沒有。」

「她留下的物件我都整理好,交給她的貼身侍女,一一確認了。」

他無聲凝視我。

醫館裡藥香飄渺。

大夫將藥材包進黃麻紙。

裴溯好似才注意到,眉頭微擰。

「......」

語氣緩和下來。

「你病了?」

我呼吸微微一窒。

他看向大夫。

「她得了什麼病?」

8

「是暈船,需要備一些藥。」

我輕聲答。

從京城到揚州,南下順水,我走得急,乘船更快,只需要二十餘日。

我有孕一月餘,正是容易目眩嘔吐的時候。

本該在京城就不要孩子的。

可大夫說。

小產後要靜養許久,不宜奔波。

侯府又要我立刻離京,勿耽誤了世子下聘。

我只能先走。

裴溯越過我,拆了剛封好的黃麻紙。

我知道,他懂得一些藥理。

眼前是吳茱萸、木瓜,還有一些鹽。

百沸湯的方子,確切無疑。

來不及舒口氣。

又聽見清冷如玉碎的聲音懸在頭頂。

「隨我回趟侯府。」

「逐雨丟了東西,要審問你。

我斟酌片刻。

「我如今並非家奴,宋姑娘想要審問我,未免......」

裴溯扼住我的手腕,拉我起來,不由分說地將我打橫抱起,傾身塞進馬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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