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又誤_第4章 這兩日只有她病了

佳期又誤發布時間:2026-05-14作者:晚川

這兩日只有她病了,要煎藥,倒也好找。

裴溯將府醫薅起來。

「這是什麼藥?」

老大夫披衣起來,見世子穿得單薄,行色匆匆地來了,就知道事情不妙,戰戰兢兢地又看又嗅。

「是什麼?」

世子面色蒼白,又問一次。臉上沒被提燈的光照到,陰冷得像鬼。

大夫顫顫巍巍。

「人參、黃芪、當歸......」

「是安胎藥。」

11

船行二十餘日,到了揚州。

期間。

我猶豫、掙扎過。

我眺望煙波浩渺的江面,思緒一時陷入泥沼。

明明是自由身,明明有錢。

為何不願意要自己的骨肉了?

她不會遇上裴溯的。

只是我的孩子。

路程很長,我只是捏著筆,在船艙裡坐著。

兀自想。

想能不能留她,她該叫什麼名字。

落下的字句雜亂無章。

......

南下途中,偶有風雨。

有次雨橫風狂,浪分外洶湧,船靠不了岸。瓢潑的水盡數傾進船艙裡。零碎的行囊隨著船的晃動掉了一地。

我摔倒在地上,眩暈得什麼都看不清。

那時我以為要死了。

後來風平浪靜。

船上陌生的一家人互相擁著,喜極而泣。

我吐了幾回,自己煎了藥喝,孤零零的,突然想明白了。

我思慮過重,身子不好,若難產而亡,我的孩子該怎麼辦呢?

我舉目無親,若我沒能活到她長大,她又能去哪呢?

裴溯會娶妻。

會有自己的孩子。

他恨我至此,也不會待她好。

世事難料。

娘死那年,我十餘歲。

連葬她的錢都沒有。

走投無路時,我將自己賣了三十兩銀子。

此後歡喜短暫,痛苦漫長。

這樣不好的命運,我一人經歷就夠了。

風波漸漸停歇,船靠了岸。

青青柳色已在眉睫。

下了船。

我買了宅子。

又買了一帖落胎藥,一人靜靜地喝了。

休養一月餘後,我開起繡坊。

12

雲娘是我聘來的管事。

她是個寡婦,大我十多歲,做事幹練,不過問我的私事,只知道我是自京城來的。

繡坊有幾個繡娘,規模不大,名聲不顯,也足夠謀生。

繡坊開張的第三個月。

從京城來的世家公子,出任了揚州知府。

「大人姓裴,」雲娘落著針,跟我提了一嘴。「才行過冠禮,真是青年才俊。」

秋日的朝陽落在繡棚上,看得我恍惚了一瞬。

指尖微微發麻。

本以為不會再見的。

可夜裡,我鎖了繡坊的門,提燈歸家時。

正撞見停靠在繡坊邊上的馬車。

秋夜微涼,我穿了斗篷,只露了下半張臉,默不作聲地貼著牆根走。

有人下了馬車。

裴溯大步流星地追上我,到我跟前才站定。

「喬漣。」

他摘下我的兜帽,凝視著我的眼睛。

眼眶發紅。

「為何不告訴我?」

我的指尖微微蜷縮。

嗓子像被堵住,不似哽咽,只是無話可說。

說不了。

他只會覺得我以此要挾,愈加憎恨。

更何況。

他要定親、要娶妻。

我也不願留下孩子。

說出來,太不合時宜。

「裴大人既已定親,還是不要......」我斟酌了一下用詞,「不要與旁人拉扯為好。」

他道:「我沒有定親。」

我錯愕了一瞬。

他那樣縱容宋逐雨,又準備了那樣隆重的聘禮。

竟還沒有定親。

裴溯的目光落在我的腰身。

可我偏瘦,又穿得臃腫,似乎也瞧不出什麼。

「應有五六個月了吧。」

語氣溫和。

「她可曾折騰過你?」

我微微哽住。

「沒有。」

我看向他。

薄雲偏移,明亮的秋月描摹他的眉目。

神色難得柔和,清冷的鳳眸裡似有無限神往。

「我沒留下孩子。」

我說。

13

知府大人病倒了。

有人說是從京城來水土不服,有人說是因事務太多過於勞累。

他病得確實有些重。

緋紅的官服襯得臉色愈發白,人也清減了。

病好了一些,又去求神。

捐了很多香火錢,還在佛前供奉了一盞長明燈,不知為誰。

我靜靜地聽著雲娘說。

她愛湊熱鬧。

說完了奇怪的裴溯,又立刻轉了話題,談別家繡坊的圖案。

慢慢地繡到黃昏。

我讓她早些回去休息。

人一散盡,就極輕易地看到從門前經過了好幾次的松竹。

他遲疑半晌,進了門,輕聲喚我。

「喬坊主。」

他將一疊信放在桌上。

「前兩頁是侯府寄來的信,後面皆是大人寫的。」

「請坊主務必要看。」

我猶豫片刻,拈起一頁紙。

這內容出自裴溯的心腹之手,長話短說,極為精簡。

侯夫人多次害過裴溯,東窗事發,知道自己將身敗名裂,失去所有。激動之下,人竟有些瘋了,開始說些胡話。

有時悔恨,沒有儘早下狠手;有時痛苦,恨侯爺也恨裴溯。

也恨了我,罵得尤其厲害。

她下過一步錯棋。

直到輸了,才知道,當年她逼我做選擇,我暗自選了裴溯。

陽奉陰違,為她埋下了最大的禍患。

我理好信紙。

突然莫名地笑了一下。

從前無論如何也解釋不清的事情,他怎麼也不肯相信的事情。

夫人幾句話,便為我澄清了。

下面還有很厚的一沓紙,字跡清晰漂亮,應是要慢慢寫很久的。

松竹提醒道:「後面是大人寫給坊主的。」

燈光昏黃,我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刺繡費眼,我累了。」

這大抵讓松竹很為難,他語氣急切:

「那明日呢?」

我將信交還給他,也正要落鎖回家。

看見天邊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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