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苦日子，我也不過_第8章 他似乎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的稜角

他似乎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的稜角。

人木訥呆滯地站在隊伍中, 緩緩移動。

目光似乎有所感觸。

他微微抬頭, 對上我冷靜的雙眸。

乾裂的唇翕動著。

順著他的口型, 我聽到他衝我喊了一句。

「照晚。」

我只是平靜地掠過他的臉，然後移開了目光。

他至今未曾想到, 我也重生了。

我見識過前世程家是如何的龍潭虎穴。

重來自然要遠遠避開。

一直以來, 他只當是自己這一世太心急了些。

還未來得及與我好好相識便脫口而出迎娶這樣的話, 生生斬斷了與我一世緣分。

我微微撫摸著小腹。

身前有侯府護衛將我牢牢護在身後。

天氣寒冷。

我裹緊了身上的狐裘，起身鑽進溫暖的轎子裡。

重來一世，我與夫君還有許多事要商議。

我們要避開前世政敵的陷害，為即將出世的孩子們鋪好未來的青雲路。

我還要檢視嫁妝鋪子與侯府私產的營收，為府中下人發放月俸。

年關將至，手裡的活多如繁星。

程知衍還想追上前與我說些什麼。

可到底止住了腳步。

因為粥已經快見底了。

他若是貿然追出再重新排隊，今日怕是得不到果腹的粥了。

26

熱熱鬧鬧的年關剛過。

我的身子越發笨重。

有丫鬟捧著一個笨重的錦盒進屋，喜笑顏開道:

「夫人, 宮裡的舒美人遣人送了一尊白玉觀音像, 寓意保佑夫人母子平安呢。」

舒遙愈發得寵。

連帶著往侯府送來的東西也越來越精緻。

她有揮金如土的富商義父, 又與侯府夫人是手帕交。

算下來, 在宮中也不算無依無靠。

有小丫鬟在屋外嘰嘰喳喳討論著什麼。

我好奇地衝她們招了招手。

小丫鬟七嘴八舌給我講起了稀罕事:

「夫人, 您還記得那位程公子嗎?昨日京城下了一場大雪。今日一早, 打更的發現他被凍死在牆根腳下。」

「聽說，他在城郊租住的破茅屋裡還有一位因病癱瘓的寡母, 得知兒子的死訊後，哭著大罵兒子不孝，還未曾娶兒媳來伺候她，人便早早去了。」

「呸, 這樣窮的人家, 還想著娶妻進來磋磨，真是不要臉。」

「夫人有所不知，打更的說，那位程公子臨死前, 嘴裡還一直嘟囔自己是當朝少傅探花郎呢!明明去年殿試第三名不是他。」

自然不是他。

去年的探花郎，乃是前世殿試的第四名。

前世今生。

好像什麼都變了。

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程知衍死了。

但他的死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甚至在京城都引不起旁人注意。

我的思緒飛出去好遠。

前世今生交錯。

夫君和孩子們的一張張笑臉在我眼前浮現。

我竟想不起程知衍的模樣。

丫鬟探著腦袋問我:

「夫人, 您在想什麼?」

我笑了笑，支撐著笨重的身子起身。

小丫鬟極其有眼色地上前攙扶。

「舒美人深得陛下寵愛, 來日夫君若遇到什麼麻煩，還得仰仗她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

「下個月是她的生辰，隨本夫人去庫房為她挑選些合適的生辰禮送入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