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有齟齬，艷向陽_第16章 從醫院回去後

從醫院回去後，餘英去了一趟墓園。

她仔細地擦拭好墓碑，帶來了牙牙生前沒見過的各色點心，坐了兩個小時才離開。

那之後她的生活逐漸迴歸正軌。

她的才能很快被老師發現，他們爭搶著讓她跟自己的專案，生怕錯過這個好苗子。

餘英開始忙起來，覺得冷時才發現已經過了立冬。

這段時間周岱川徹底放開了手腳，再不甘願只做朋友，一定要讓餘英和自己出物件，連工作也不想再管。

他說：錢這輩子都掙不完，喜歡的人要是跟人跑了他這輩子白活。

不過餘英也沒讓他追太久。

接到監獄的電話時，她剛剛和周岱川吃完晚飯，在沿江散步。

“讓我探視？”

“是的，”那頭的人說，“她說只有你能探視，當然你也可以拒絕，不是強制的。”

餘英還是答應了。

周岱川好奇地問：“什麼探視？你還有認識的人在坐牢？”

“你也認識，是蘭冰冰。”

周岱川詫異道：“怎麼現在才判，躲起來了？”

“流程吧，聽說她是自首的。”餘英不比他知道的多。

她根本沒去找董方明留下的遺產，也沒去關注後來的事情。

剛剛才知道蘭冰冰殺了董母，三天後的死刑。

第二天，她在約定好的時間走進探視放假，才坐下，蘭冰冰也被拷著來了。

她瘦了很多，但比上次見到時乾淨了也不少，精神也好多了。

她坐下後也不說話，就是不停地打量餘英，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好像連她哪根頭髮翹起來了都不放過。

餘英也沒有開口。

探視時間快到了，蘭冰冰才開口：“你看起來比在村裡時好多了，恭喜你。”

“謝謝。”餘英大方應下。

蘭冰冰饒有興致地靠在椅背上，問她：“明天我就要死了，你沒什麼想問我的嗎？”

“沒有。”餘英道。

“你知道的都是和董方明有關的，但他以前如何我也不關心，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蘭冰冰重複道，接著沒頭沒腦地說，“難怪他們都喜歡你。”

她自顧自地說起來：“是董方明追的我。”

“學校裡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我和他一個班，但只有他對我沒興趣，平常看都不看我一眼，我還挺好奇的。”

“可後來他也開始追我，我就知道男人都一個樣了。不過他野心很大，我覺得男人就該這樣，野心大了將來才能大有作為。”

“可我還是看走眼了。”

她也不管別人願不願意聽，只顧著自己說：“他和我說他是單身，當我知道你的存在時我還是很惱火的。可他說他不愛你，會和你分手。”

“我也真沒把你當回事，覺得你一個鄉下人哪能和我比。”

“餘英，我欠你一句‘對不起’，對不起你，也對不起牙牙。”

“在醫院的時候，我沒有真的想傷害你。”

“我身體不太好了，衝著董方明去的話他肯定能躲開，但是要是衝著你去，他就會擋在你面前。”

她苦笑了下：“我和他談了這麼多年，看見他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他又愛你了。”

“多賤啊，你說是不是？”

她一點都沒有之前那樣瘋癲的樣子，條理清晰，說到這稍稍頓了才重新開口。

“其實我很羨慕你。”

“骯髒的淤泥裡怎麼能長出你這樣自由的靈魂呢？餘英，你活成了我最嚮往的樣子。”

“小學的時候我的老師就讓我們寫過一篇作文，叫《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我早就忘了自己寫了什麼，但絕不是我現在這樣的人。”

“兜兜轉轉幾十年，我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模樣。”

“人生的岔路口太多了，我只是走錯了一步，就再也找不到正確的路了。”

“但是餘英，你還在正確的路上。”

探視的時間到了，獄警示意蘭冰冰回去。

她站起來，手銬因為她的動作‘嘩啦啦’地響。

“餘英，我明天就要死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話是對的。”

“希望你餘生皆坦途，所行之處一片光明，再無陰霾。”

從監獄出來，餘英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那的周岱川。

周岱川大步走來，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到她身上，嘴裡嘟囔。

“怎麼進去這麼久，她有這麼多話和你說？都說什麼了，罵你沒有，受委屈了嗎？”

餘英耐心地一一回答。

臉上一涼，她抬起頭，發現有細雪飄在空中。

“這是今年的初雪吧。”周岱川道。

他笑道：“我聽說和人見過一場初雪就能和她一生白首，你覺得這話可信度有多少？”

餘英不答，他臉色一變：“你不會和董方明也見過吧，嘶，我收回這話來得及嗎？”

“沒有，沒見過。”餘英說道，“村裡地勢低，只有雨沒有雪。”

周岱川哼哼道：“最好是。”

餘英偷偷翹起唇角。

她之前因為董方明不敢再相信愛情，可地震裡，周岱川滿手是血地把她挖出來時，她知道不能再欺騙自己了。

再試一次吧，這次她會更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