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_第6章 我和厲靳銘正在病房探望奶奶
我和厲靳銘正在病房探望奶奶。
新的治療方案見效很快。
她轉到了普通病房,神志清醒。
見我帶厲靳銘來,也不多說,只是笑眯眯地看著我倆給她削蘋果。
活了大半輩子,她心裡跟明鏡似的,什麼都懂。
唯一的標準不過是「我孫女開心就好」。
謝雲錚出現在病房門口時,我確實愣了下。
奶奶生病這些日子,他不可能不知道訊息——
不管是從我這兒漏出去的,還是他爸媽提起的,可這是他頭一回露面。
厲靳銘很自然地拍了拍我肩膀:
「我去護士站取今天的化驗單。」
我點點頭,看著他帶上門。
謝雲錚像是忘了之前所有的爭執,一進來就忙著端茶倒水。
問奶奶「今天胃口怎麼樣」「要不要翻身」,那股子殷勤勁兒,像只突然開屏的孔雀。
除了小時候訓練完總來我家蹭飯時的熟稔,我幾乎沒見過他這樣主動示好。
直到奶奶開始打哈欠,眼皮也撐不住地往下落……
我忍不住下了逐客令:
「謝雲錚,你走吧。」
說著把他帶來的那捧百合塞進他懷裡。
「這個也拿走。
「病人本來就不能多接觸花粉,更何況,我奶奶對百合花過敏。」
他捏著花束的手頓了頓。
花瓣上的水珠滾下來,滴在他的白襯衫上,像個沒藏住的狼狽印記。
「阿翡,」他聲音發啞。
「我這次是放下所有自尊來的。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錯,可我從來沒想過你會真的離開我……
「你拉黑了我所有聯絡方式,我也只有到這來才能找到你。」
「所以,」我打斷他,目光落在那捧礙眼的百合上。
「你今天的殷勤,也只是為了說這句所謂的道歉?
「這麼久了,你就沒有一次是真心想來看看這個陪你度過大半個童年的老人?」
五歲那年,從訓練館接送我和謝雲錚的任務就落在奶奶身上。
她總讓我們跑著回家。
書包裡塞滿羽毛球,冬天的風颳得臉生疼,她騎著腳踏車喊:
「阿翡,小錚,跑起來!對手不會等你們喘氣。」
家裡的冠軍訓練場,其實是醬油碟亂晃的飯桌。
我和謝雲錚總把球打進湯碗。
奶奶舉著漏勺笑:
「這倆孩子,將來是要把金牌泡進餃子湯呢。」
謝雲錚總是這樣。他的示好從來像帶著刻度的表演,永遠藏著目的。
從前是為了讓我繼續配合他的打法,現在是為了讓我「原諒」。
卻從沒想過,有些關心本就該是心之所向,無關任何交易。
我忽然有些恍惚,自己怎麼會和這樣的人糾纏這麼多年?
或許是因為從記事起,身邊就只有他。
訓練館的燈光下,只有他和我一起撿球。
放學路上的腳踏車鈴裡,只有他和我爭誰先衝過巷口。
那些漫長的、只有羽毛球和汗水的日子。
他是唯一的同伴。
像塊胎記,印久了就忘了可以擦掉。
又或許,是我那點可笑的聖母心在作祟。
總覺得他對別人的敷衍是天性,唯獨對我會不一樣。
他會記得我不愛吃香菜,會在我崴腳時天天揹著我上下樓……
這些瞬間像撒在記憶裡的糖渣,明明細碎到一抿就化,卻曾被我攥在手裡反覆回味。
讓我忽略了他骨子裡的自我,以為自己是那個能讓他改變的例外。
可現在才突然明白。
有些糾纏不是因為情深,只是因為習慣了「只有彼此」
的設定,和一場自己騙自己的期待。
13
那天謝雲錚固執地在病房門口坐了許久。
還是我打電話給王婧姍,要她把人帶走的。
她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拽著謝雲錚走前,突然回頭盯著我:
「別以為你算贏了,我們決賽場上見。」
語氣裡的篤定,像是篤定自己早已摸透我的球路。
可她忘了,我還當過她的陪練。
她習慣在接??前先沉左肩,網前小球總愛搓對角線,這些我比誰都清楚。
至於謝雲錚,我就更熟悉了。
決賽當天的場館裡,人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觀眾席的騷動還沒落地,厲靳銘的發球已經擦網而過。
我側身起跳時,聽見球拍劃破空氣的銳響。
銀亮的羽毛球像道閃電,直砸對方後場。
「漂亮!」解說員的聲音陡然拔高,「顧翡這記後場重??直接穿透防線!」
轉播鏡頭掃過對面,王婧姍正踉蹌著後退半步,球拍沒能碰到球。
她站在原地,攥著拍柄的指節泛白,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第一分,我們在一個接發回合就拿下了。
謝雲錚臉上的震驚幾乎要溢位來。
從前我總在他習慣的節奏裡防守、過渡。
可今天的一記??球都帶著他從未見過的凌厲。
這突如其來的陌生感,顯然比勝負本身更讓他受衝擊。
接下來的球路徹底脫開了他的預判。
我和厲靳銘配合著壓後場、搶網前。
我的跳??接連穿透防線,他和王婧姍的站位越來越亂,接??時的失誤一次比一次明顯。
第一局結束的哨聲響起時,記分牌上的數字格外刺眼——4:21。
他們甚至沒能撐過二十分鐘。
第二局開場,謝雲錚像是從震驚裡掙脫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