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_第3章 自從上次陪練過後

羽翼發布時間:2026-04-24羽翼

自從上次陪練過後,謝雲錚和我便陷入冷戰。

每每看到我的身影就別開臉,眼底結著化不開的冰。

我們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也沒再拉著我陪王婧姍練球,轉而和隊友們輪訓。

我彷彿一座被隔絕的孤島,徹底脫離了隊裡的日常。

決賽那天我去到了現場。

隔著老遠就聽到觀賽區歡快打氣的聲音。

但我一齣現,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昔日的隊友們看著我都面露難色。

彷彿我不該在此刻出現在這裡。

可我只是想看一看,本該屬於我的最後一場比賽。

我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以謝雲錚的實力,只要他的隊友會握拍,一場小小的校賽毫無壓力。

從頭到尾看下來,果然毫無懸念。

我正準備起身,發現蘇圓圓就在我身後。

「翡姐,你心裡肯定不好受吧。」

我回頭看了看領獎臺上謝雲錚和王婧姍的身影,垂下眼睫笑:

「沒事,我就是現在才發現,金牌在別人脖子上的感覺也挺好的。」

其實指甲早摳破了掌心的繭子。

誰不想站上領獎臺的最高處。

謝雲錚當真是知道怎麼「懲罰」我。

張貼在牆上的陪練計劃表不知被什麼濺上了一塊黃色的汙漬。

像一枚褪色的獎牌。

我抬手把它撕下來。

離聯賽開始還有兩週。

我向輔導員請了事假。

奶奶手術在即,我想去陪陪她。

另外,聯賽開賽前總要和新搭檔磨合,也需要時間。

至於陪練還有什麼其他的事,都得往後排一排。

6

ICU 一天只能探視十幾分鍾。

隔著玻璃,看著氣若游絲的奶奶,心疼如潮水漫上心頭。

這些年,忙著在成長裡跌撞,忙著奔赴一場場比賽。

竟渾然不覺,這個從小將我帶大的人,已經悄悄變老了。

爸媽去世得早,是奶奶用藍布圍裙兜著我的童年。

在熱粥的嫋嫋熱氣裡,一遍遍講起爺爺的故事。

她說,爺爺和謝雲錚的爺爺是戰友。

在一次任務中,爺爺為了掩護他,英勇犧牲。

此後兩家便有了交情。

這份跨越生死的情誼,約定著代代延續。

謝雲錚的爸媽生意做得越來越大,而我家沒了頂樑柱。

於是資助我上學、訓練,便成了謝家「償還恩情」的方式。

甚至,要我做謝家的兒媳,也成了兩家長輩心照不宣的默契。

探視時,奶奶戴著呼吸面罩,艱難開口:

「小錚呢?怎麼沒和你一起來?」

我指尖觸到掌心的冷汗,指甲掐進肉裡才穩住聲線:

「他忙,您好好養身體,別操心這些。」

她枯枝似的手拍了拍我,力度像行將就木的秋日蝴蝶。

喉間漏出氣泡般的沙啞聲。

「傻孩子,我是擔心你害怕。

「你一個人守在手術室外,我怎麼能放心啊。」

監護儀滴答作響,像時光的齒輪在啃噬什麼。

我望著她鬢角霜白的碎髮,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她牽著我躲雨的模樣。

那時她的手掌多暖啊,能把整個雨天都捂熱。

可是奶奶。

你都不知道。

從你生病開始,都是我一個人在支撐。

急診掛號,住院簽字,安排手術,補齊費用……

人總要學會獨自直面風雨。

即便往後都沒有他,我也不會害怕了。

人來人往,命運的洪流或許無法阻擋。

但我的回答,永遠是向前。

……

手術室的紅燈像一顆疲憊的心臟,終於在午夜的走廊盡頭緩緩熄滅。

醫生推門而出,嗓音裡有遮不住的疲憊:

「手術很成功。」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攥得發白的門把手上,「但老人家年事已高,後續療養需要格外精細,是場持久戰。」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小姑娘。」

他摘下口罩,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望著護士推床時車輪在地面劃過的細痕。

忽然想起今早排隊繳手術費時,ATM 機螢幕上跳動的數字——

那些被我一場一場打出來的獎金,此刻正化作監護儀上平穩的綠線。

「我知道。」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比想象中更鎮定。

只要我還能站在賽場上,還能奪下一個又一個冠軍。

奶奶就能多陪我一天。

8

我花大價錢請了護工,然後給厲靳銘發了條訊息。

他早已為我協調好過渡的住所。

為了方便比賽,我打算提前搬過去。

行李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四季衣服塞滿一個大行李箱。

還剩下琳琅滿目的一堆獎牌獎盃。

都是這些年來和謝雲錚打混雙拿下的榮譽。

從前每隔一陣子我總要仔細擦拭。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薄薄地落了一層灰。

本想再看它們最後一眼。

可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金屬邊緣,耐心就耗盡了。

索性一股腦打包,送給了樓下收廢品的阿姨。

金屬碰撞聲在樓道里漸遠時,像誰在身後輕輕扯了扯我的衣角。

忽然想起某次賽後謝雲錚替我別獎牌的模樣。

那天陽光正暖,獎盃鍍著金邊。

不像現在,在舊紙箱裡發出暗啞的迴響。

拖著箱子下樓時,意外地看到校隊的男生站得整整齊齊。

我愣了一瞬才想起——今天週六,是慣例聚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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