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_第3章 自從上次陪練過後
自從上次陪練過後,謝雲錚和我便陷入冷戰。
每每看到我的身影就別開臉,眼底結著化不開的冰。
我們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也沒再拉著我陪王婧姍練球,轉而和隊友們輪訓。
我彷彿一座被隔絕的孤島,徹底脫離了隊裡的日常。
決賽那天我去到了現場。
隔著老遠就聽到觀賽區歡快打氣的聲音。
但我一齣現,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昔日的隊友們看著我都面露難色。
彷彿我不該在此刻出現在這裡。
可我只是想看一看,本該屬於我的最後一場比賽。
我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以謝雲錚的實力,只要他的隊友會握拍,一場小小的校賽毫無壓力。
從頭到尾看下來,果然毫無懸念。
我正準備起身,發現蘇圓圓就在我身後。
「翡姐,你心裡肯定不好受吧。」
我回頭看了看領獎臺上謝雲錚和王婧姍的身影,垂下眼睫笑:
「沒事,我就是現在才發現,金牌在別人脖子上的感覺也挺好的。」
其實指甲早摳破了掌心的繭子。
誰不想站上領獎臺的最高處。
謝雲錚當真是知道怎麼「懲罰」我。
張貼在牆上的陪練計劃表不知被什麼濺上了一塊黃色的汙漬。
像一枚褪色的獎牌。
我抬手把它撕下來。
離聯賽開始還有兩週。
我向輔導員請了事假。
奶奶手術在即,我想去陪陪她。
另外,聯賽開賽前總要和新搭檔磨合,也需要時間。
至於陪練還有什麼其他的事,都得往後排一排。
6
ICU 一天只能探視十幾分鍾。
隔著玻璃,看著氣若游絲的奶奶,心疼如潮水漫上心頭。
這些年,忙著在成長裡跌撞,忙著奔赴一場場比賽。
竟渾然不覺,這個從小將我帶大的人,已經悄悄變老了。
爸媽去世得早,是奶奶用藍布圍裙兜著我的童年。
在熱粥的嫋嫋熱氣裡,一遍遍講起爺爺的故事。
她說,爺爺和謝雲錚的爺爺是戰友。
在一次任務中,爺爺為了掩護他,英勇犧牲。
此後兩家便有了交情。
這份跨越生死的情誼,約定著代代延續。
謝雲錚的爸媽生意做得越來越大,而我家沒了頂樑柱。
於是資助我上學、訓練,便成了謝家「償還恩情」的方式。
甚至,要我做謝家的兒媳,也成了兩家長輩心照不宣的默契。
探視時,奶奶戴著呼吸面罩,艱難開口:
「小錚呢?怎麼沒和你一起來?」
我指尖觸到掌心的冷汗,指甲掐進肉裡才穩住聲線:
「他忙,您好好養身體,別操心這些。」
她枯枝似的手拍了拍我,力度像行將就木的秋日蝴蝶。
喉間漏出氣泡般的沙啞聲。
「傻孩子,我是擔心你害怕。
「你一個人守在手術室外,我怎麼能放心啊。」
監護儀滴答作響,像時光的齒輪在啃噬什麼。
我望著她鬢角霜白的碎髮,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她牽著我躲雨的模樣。
那時她的手掌多暖啊,能把整個雨天都捂熱。
可是奶奶。
你都不知道。
從你生病開始,都是我一個人在支撐。
急診掛號,住院簽字,安排手術,補齊費用……
人總要學會獨自直面風雨。
即便往後都沒有他,我也不會害怕了。
人來人往,命運的洪流或許無法阻擋。
但我的回答,永遠是向前。
……
手術室的紅燈像一顆疲憊的心臟,終於在午夜的走廊盡頭緩緩熄滅。
醫生推門而出,嗓音裡有遮不住的疲憊:
「手術很成功。」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攥得發白的門把手上,「但老人家年事已高,後續療養需要格外精細,是場持久戰。」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小姑娘。」
他摘下口罩,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望著護士推床時車輪在地面劃過的細痕。
忽然想起今早排隊繳手術費時,ATM 機螢幕上跳動的數字——
那些被我一場一場打出來的獎金,此刻正化作監護儀上平穩的綠線。
「我知道。」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比想象中更鎮定。
只要我還能站在賽場上,還能奪下一個又一個冠軍。
奶奶就能多陪我一天。
8
我花大價錢請了護工,然後給厲靳銘發了條訊息。
他早已為我協調好過渡的住所。
為了方便比賽,我打算提前搬過去。
行李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四季衣服塞滿一個大行李箱。
還剩下琳琅滿目的一堆獎牌獎盃。
都是這些年來和謝雲錚打混雙拿下的榮譽。
從前每隔一陣子我總要仔細擦拭。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薄薄地落了一層灰。
本想再看它們最後一眼。
可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金屬邊緣,耐心就耗盡了。
索性一股腦打包,送給了樓下收廢品的阿姨。
金屬碰撞聲在樓道里漸遠時,像誰在身後輕輕扯了扯我的衣角。
忽然想起某次賽後謝雲錚替我別獎牌的模樣。
那天陽光正暖,獎盃鍍著金邊。
不像現在,在舊紙箱裡發出暗啞的迴響。
拖著箱子下樓時,意外地看到校隊的男生站得整整齊齊。
我愣了一瞬才想起——今天週六,是慣例聚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