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妹妹的及笄宴上,她翻開了屬於我的手札_第7章 7
李氏突然跌跪在蒲團上,護甲磕在青磚上發出脆響。
“是我豬油蒙了心……蕭承煜說棠兒偷了玉璜,說她在外敗壞侯府名聲……”
她扯著謝明修的衣襬痛哭。
“老爺,咱們當年若信了棠兒半句,她何至於……”
謝明修盯著手札上的血指紋,喉結滾動。
“是我對不起她……”
謝妧走到李氏面前,解開袖口露出半截小臂。
上面三道燙疤,正是當年李氏為逼問玉璜下落所致。
“姐姐替我捱了這三記炭盆,卻對您說,是自己不小心碰倒的。”
“她怕您遷怒於我,怕侯府容不下我這個假嫡女。”
李氏顫抖著伸手,想觸碰她的傷疤,卻被謝妧躲開。
她紅著眼繼續道。
“我在鄉下被人販子拐賣時,是姐姐偷偷跟著人牙子,在豬圈裡陪了我三天三夜。”
“她明明可以喊人,卻怕我被滅口,硬是用指甲在磚牆上刻下求救訊號,直到血流乾。”
蕭承煜突然從地上爬起來,滿臉血汙。
“你早就知道我害她!為什麼不早說?!”
謝妧轉身,眼裡是刺骨的冷:“因為我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看見——”
“看見定北將軍如何踩著侯府的血往上爬,看見侯府嫡庶如何顛倒,看見我姐姐沈棠,是如何用命,換我一世安穩。”
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順天府尹帶著衙役闖入,鎖鏈聲驚飛樑上棲鳥。
蕭承煜的母親尖叫著撲過去,被衙役攔住。
“蕭承煜,你涉嫌通敵賣國、虐殺宗親,”
順天府尹展開聖旨,“即刻收押,候審問。”
蕭承煜瘋狂掙扎。
“你以為這樣就能洗白侯府?沈棠的外祖還不是個窮酸——”
“住口!”
謝妧突然提高聲音。
“外祖母今早託人送來了酸梅湯,說‘棠兒最愛這酸甜味兒’。”
“她不知道姐姐已經去了,還說等開春要給她栽新的海棠樹。”
李氏突然想起什麼,猛地轉向謝明修:“老爺,當年穩婆的證詞……”
“不必說了。”
謝明修閉了閉眼。
“順天府已經搜出調換文書,還有蕭承煜給你的‘枯心散’藥方。”
殿內突然安靜。
謝妧走到窗邊,看著前庭盛開的海棠。
那是今早她讓人連夜栽下的,每朵花都朝著她的閨房方向。
“姐姐走的那晚,”
她輕聲說。
“手裡攥著半塊沒吃完的蜜餞,是我去年給她的。”
“她到死都沒告訴我,蕭承煜逼她喝毒藥時,說的是‘你死了,謝妧才能當一輩子的侯府嫡女’。”
這時,外祖來了。
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瘦弱卻帶著堅毅。
謝妧慌忙迎上去,卻見外祖笑著掏出包桂花糖:“晚晚,上次來的丫頭說你愛吃這個,託我捎給你。”
她猛地怔住,淚水奪眶而出。
那是沈棠最愛吃的糖,每次去廟會都要揣兩包在袖裡。
外祖轉頭看向謝氏夫婦,腰間掛著的玉佩正是當年沈棠生母的陪嫁。
“我那苦命的外孫女,她外祖母天天都盼著她回去看看。”
李氏張了張嘴,喉間哽咽,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姐姐臨終前特意交代,別讓外祖母知道真相,怕她熬不過這個冬天。
可外祖回去了,該怎麼和外祖母說呢。
三個月後,侯府後山多了座新墳,碑上刻著“侯府嫡女沈棠之墓”。
謝妧親手在碑側種了棵海棠樹,花開時紅得像火。
外祖的棺槨下葬那日,她悄悄將沈棠的半塊玉璜放進他手心。
“外祖,棠兒姐姐託我告訴您,她在天上看著呢,說您栽的海棠開得最好。”
紙錢飛起時,她彷彿看見沈棠的魂體站在海棠樹下,朝她輕輕揮手。
風掠過花瓣,捎來句若有若無的“妧兒,好好活”。
後來,京城流傳開侯府雙生女的故事。
有人說看見謝妧每月初七都會去墓園,對著墓碑說會兒悄悄話,離開時總要留塊桂花糖在碑前。
而那本染血的手札,則被供在侯府祠堂。
我懸在雲端看著這一切,終於明白謝妧為何要在及笄宴上撕開傷疤。
她不是要毀了侯府,是要讓陽光照進每個被黑暗吞噬的角落。
外祖的墳前,海棠樹正在抽枝。
我知道,等來年花開,謝妧會帶著桂花糖來看我,就像我曾帶著酸梅湯去看她。
魂體消散前,我最後一次聽見她的聲音。
“姐姐,你看,我們的名字終於並排刻在族譜上了。”
原來有些羈絆,哪怕隔著生死,也能在時光裡開出最堅韌的花。
這一次,換我看著她,在海棠花影裡,走向屬於她的,真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