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妹妹的及笄宴上,她翻開了屬於我的手札_第4章 4
蕭承煜的劍 “噹啷” 落地。
謝明修踉蹌著扶住桌案,李氏癱坐在地,護甲散了一地。
我看著謝妧發紅的眼眶,忽然想起那年冬夜,她偷偷塞給我半塊暖爐,說。
“姐姐手涼,我給你焐焐。”
李氏的頭垂得低低的,髮間金釵晃得我眼暈。
她從前總說 “嫡庶有別”,如今卻連看我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蕭承煜的父親一拍桌案,腰間玉帶硌得石磚作響。
“及笄禮鬧成這般模樣,成何體統!謝小姐若再胡鬧,這門親事 ——”
“親事?”
謝妧忽然笑了,指尖撫過手札的封皮。
“蕭將軍連份禮都容不得我看完,我若嫁過去,怕不是要被剜心瀝血才好?”
李氏猛地抬頭,護甲在桌沿刮出刺耳聲響:“你敢威脅定北將軍府?我侯府 ——”
“侯府如何?”
蕭承煜忽然插話,額角青筋直跳,“難不成還能悔了這門親?”
謝妧沒理他,徑自翻動手札。
……
【慶和十七年十二月十四日?卯時】
侯府角門外圍滿了舉著火把的百姓,燈籠上寫著 “沈棠克主”“妖女禍宅”。
李氏揪著我的頭髮往門口拖,金鑲玉護甲嵌進我後頸。
“你勾欄賣笑的醜事傳得滿京都是,還想連累妧兒?”
我這才知道,蕭承煜把我被他羞辱的帕子賣給了茶樓,如今滿大街都在傳 “侯府假嫡女與人私通”。
謝妧從轎子裡衝出來,想替我擋火把,卻被李氏甩了一巴掌。
“賤骨頭!還不快滾?別髒了侯府的地!”
我攥著半塊碎玉跪下。
“母親,我把玉璜還給妧兒,把莊子也過戶 ——”
“誰要你的髒東西!”
李氏踢翻我面前的包袱,生母留下的金縷衣散落在地。
“明日起,你便不是侯府的人。若敢提半句出身,仔細你的外祖!”
……
手札裡夾著張皺巴巴的紙,是我被逐出侯府那日,謝妧偷偷塞給我的盤纏。
我記得她紅著眼眶說:“姐姐去外祖家住些時日,等我 ——”
“等你什麼?等你嫁入定北將軍府?”
蕭承煜突然冷笑。
“她自己畏罪潛逃,關我們什麼事?”
謝妧沒理他,繼續念道。
“我不敢去外祖家,怕連累年近八旬的老人。蹲在巷口啃冷饅頭時,看見蕭將軍的馬車停在沈家舊宅前。”
“他對著看門的老僕說。
‘沈棠若敢認祖歸宗,我定北軍的鐵騎,便踏平這破落莊子。’”
殿內響起倒吸冷氣聲。
蕭承煜的父親臉色鐵青,手按在劍柄上。
謝妧翻出手札裡的半幅畫,畫中老人顫巍巍捧著陶罐,罐口貼著 “棠兒收” 的紅箋。
“那是外祖給我醃的酸梅,”
她聲音發顫,“他不知道我被逐出侯府,只當我在府裡過得好,每月初七都要送一罈來。”
“直到我偷偷去看他,才發現他住在漏雨的破屋裡,靠給人抄書換米,而蕭將軍每月派人送去的‘孝敬銀’,不過五錢銀子。”
蕭承煜突然暴起:“你竟敢調查我?!”
“不是我,是姐姐。”
謝妧舉起片染血的衣角,“她被你派的人追殺時,還護著外祖給她的酸梅壇,指甲都掰斷了。”
謝明修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來:“荒唐!我侯府何曾虧待過她 ——”
“虧待?”
謝妧打斷他,翻出手札最後幾頁。
“姐姐被追殺至護城河時,身上只有半塊玉璜、一本手札,和外祖給她的半塊炊餅。”
“她跳河前,在河岸寫的最後一句話是:‘妧兒,玉璜藏在你枕頭下,別讓蕭承煜搶了去。’”
殿外突然傳來喧譁,沈家舊僕扶著位顫巍巍的老人進來。
正是我從未敢認的外祖。
他懷裡抱著個陶罐,罐口紅箋上的 “棠兒” 二字,早已被淚水洇開。
“棠兒啊,”
老人哭著跪下,“外祖等了你十五年,你怎麼…… 怎麼連個名字都不肯認?”
李氏的臉白得像紙,謝明修踉蹌著後退半步。
蕭承煜的父親突然拔劍,卻被老臣攔住。
“定北將軍這是要滅口?沈姑娘的手札裡,可還記著你通敵的密信藏在哪兒呢。”
謝妧輕輕合上手札,指尖撫過封皮上的海棠紋。
“姐姐到死都在護著我,怕我被連累,怕我受委屈。”
“而你們呢?”
她抬頭看向謝氏夫婦。
“她嚥氣前,還在替你們辯解,說父親只是被李氏矇蔽,說母親心裡還是有她的。”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淚滴落的聲音。
我看著外祖顫抖的雙手,突然想起那年中秋,他在沈家舊宅的桂花樹下,對著月亮說。
“棠兒啊,你若受了委屈,就回家來,外祖給你烙糖餅。”
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會等你十五年,哪怕你連名字都不敢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