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順遂_第7章 給我就給我

「給我就給我，搞這麼煽情做什麼，我又不是那種嬌滴滴的大小姐。」

雖然嘴上嫌棄，但我看見阿孃把那枚銅錢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貼身的荷包裡。

那是她最珍貴的寶貝，和我有一樣的地位。

陸晏在一旁看著，忽然別過臉，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封，粗聲粗氣地塞給阿孃:

「喏，給你的。」

阿孃一愣:「這是什麼?」

「壓歲錢啊，笨!」

陸晏耳根通紅，梗著脖子說:

「福伯說了，有了娘就要給娘磕頭拜年，才有壓歲錢拿。」

「但我沒有娘，我就只能給你了。」

「你......你拿著買點胭脂水粉吧，整天刀豬，臉上都起皮了，帶出去丟本世子的臉。」

阿孃捏著那個厚厚的紅封，看著陸晏彆扭的側臉。

過了半晌，她忽然笑了，伸手狠狠揉了一把陸晏的腦袋，把他的髮髻都揉亂了。

「臭小子，嫌我醜?」

「嫌我醜你還天天吃我做的紅燒肉?」

「那是因為......因為......」

陸晏支吾了半天，最後小聲嘟囔了一句:

「因為是你做的，才好吃。」

那聲音很小，但我聽見了。

陸凜也聽見了。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從未有過的輕鬆和笑意。

11

吃完飯，我們在院子裡放煙花。

巨大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五彩斑斕，把整個王府照得亮如白晝。

我捂著耳朵，躲在阿孃懷裡，看著天上那些絢爛的花火。

「阿孃，真好看。」

「是啊, 真好看。」

阿孃抱著我，陸凜站在她身旁，陸晏正在不遠處舉著火摺子，大呼小叫地還要再點一個。

風有點大, 陸凜不動聲色地往阿孃這邊挪了一步, 用高大的身軀幫我們擋住了寒風。

「歲歲，許個願吧。」阿孃說。

我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以前我的願望是能吃飽飯, 不捱打。

但是現在, 我已經吃得很飽了, 也沒人再打我了。

我想了想，大聲喊出了我的願望:

「我希望, 每年的除夕, 都有紅燒肉吃，都有阿孃，有父王, 有哥哥!」

煙花炸開的聲音太，淹沒了我的聲。

但我看阿孃笑了，陸凜也笑了。

陸晏跑回來, 聽見了一半，聲問:

「什麼?歲歲你說什麼紅燒?」

「我說!」

我衝著他做個鬼臉, 「我說哥哥是豬!」

「好啊, 沈歲歲你敢罵我!看我不抓到你!」

陸晏張牙舞爪地撲過來，我尖叫著躲到陸凜後。

「父王救命, 哥哥要吃小孩啦!」

陸凜一把撈起我, 讓我騎在他的脖上。

那是世上最高、最安全的地方。

「晏兒，不許欺負妹妹。」

陸凜的聲音帶著笑意。

陸晏氣喘吁吁地停下來, 仰頭看著我們，忽然也不氣了，跟著傻笑起來。

12

後來我才知道。

那年春天，前朝餘孽作亂，京中局勢動盪。

有人參奏鎮北王, 說他娶了個屠戶女，有辱斯文, 不堪為王妃。

陸凜在朝堂上,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那把阿孃了十年的刀豬刀拍在了案上。

「本王在邊疆刀敵, 靠的是刀，不是筆。」

「本王的王妃，能刀豬, 能護家，能教子。」

「誰若是不服，先問問這把刀。」

從那以後, 再也沒人敢說阿孃半句閒話。

我也再沒見過舊爹爹和舊奶奶。

聽說他們後來因為偷雞摸狗被抓進了大牢，再也沒出來。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是沈歲歲，也是陸歲歲。

我有全天下最好的阿孃, 最威嚴的父王，還有個雖然嘴巴壞但會把紅燒肉都夾給我的哥哥。

春日的暖陽灑在洗墨齋的院子。

阿孃正拿著刀豬刀修剪花枝, 陸晏在窗下苦讀，陸凜在院中擦拭他的長槍。

空氣飄著紅燒肉的香味，還有淡淡的墨香和鐵鏽味。

這是我聞過最好聞的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