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順遂_第4章 阿娘看着陸晏的背影

」

阿孃看著陸晏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進府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是啊，這就是個嘴硬心軟的小刺蝟。」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王爺回府!」

陸晏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原本挺直的小身板，肉眼可見地僵硬了起來。

剛才那股子威風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恐懼。

他回過頭，求助似的看了阿孃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只有慌亂。

阿孃愣了一下，隨即握緊了我的手。

王府真正的天，回來了。

5

鎮北王陸凜，長得比我想象中還要高大。

他不像阿孃那樣身上帶著好聞的滷肉味，也不像陸晏那樣帶著淡淡的墨香。

他身上有一股冷硬的味道，像是我外公磨刀時濺出來的鐵鏽味，還夾雜著一絲洗不掉的血??氣。

他翻身??馬，那一身玄鐵盔甲撞得哐哐響。

福總管腰彎得快貼到了地上，陸晏更是抖得像寒風裡的落葉，手裡的鞭子掉在了地上。

陸凜的目光掃過地上的鞭子，眉頭緊皺。

「功課做完了?」

他的聲音很沉，一下就將陸晏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結結巴巴:

「沒、沒有......」

「身為世子，不思進取，只會逞兇鬥狠，當街喧譁。」

陸凜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十分冰冷。

「去祠堂跪著，沒有本王的命令，不許起來。」

陸晏的眼圈瞬間紅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自己是為了維護王府的顏面，是為了趕走那些騙子。

可是看著父親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他又把話嚥了回去。

只能垂下頭，像一隻鬥敗的小公雞，蔫頭耷腦地應了一聲:

「是。」

周圍靜悄悄的，沒人敢替小世子求情。

陸晏站起身，經過阿孃身邊時，步子頓了一下。

但他沒敢看阿孃，只是吸了吸鼻子，轉身要走。

「慢著。」阿孃開口了。

她把我的手塞進袖子裡暖著，自己卻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了陸晏面前。

陸凜的腳步停住了。

那雙在戰場上刀過無數敵人的眼睛，第一次正眼落在了阿孃身上。

那一瞬間，我覺得空氣都好像凝固了。

「你是那個刀豬的?」

陸凜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審視，還有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阿孃不卑不亢地迎著他的目光，腰桿挺得筆直:「民女沈英，見過王爺。」

「你要為這逆子求情?」

陸凜冷笑,「本王治軍治家，最恨婦人之仁。」

阿孃搖了搖頭:「我不懂什麼治軍治家，我只知道刀豬的道理。」

她指了指陸晏，聲音清脆:「剛才那兩個人，是我前夫和前婆婆，是無賴潑皮。」

「他們來王府鬧事，若是世子不出面，被他們賴上，王府的名聲就臭了。」

「世子拿著鞭子，不是為了逞兇，是為了護家。」

「就像我刀豬，若是有野狗來搶肉，我不拿刀把它趕走，難道要跪下來求它別吃嗎?」

阿孃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陸凜:「王爺在外打仗是為了護國，世子在家揮鞭是為了護家。」

「父子倆做的是一樣的事，王爺為何只誇自己，卻要罰兒子?」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福總管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陸晏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阿孃。

陸凜瞇起眼睛，身上那股壓迫感越來越重。

他盯著阿孃看了許久，忽然大步走上前。

他太高了，站在阿孃面前像一座黑塔。

我嚇得想哭，以為他要打阿孃，急忙從阿孃身後探出頭，奶聲奶氣地喊:

「別打阿孃，阿孃做的紅燒肉可好吃了。」

「你要是打了她，就沒有肉吃了!」

陸凜愣了一下，他低頭，看見了我這個縮在阿孃裙邊的小豆丁。

我努力睜大眼睛瞪著他，雖然腿在發抖，但我想起阿孃說的，輸人不能輸陣。

陸凜那張冷硬的臉上，忽然扯動了一下，似乎是一個極其僵硬的笑。

「紅燒肉?」

他看向阿孃,「今晚有紅燒肉?」

阿孃點點頭:「有，剛出鍋，熱乎著。」

陸凜沉默了片刻，回頭看了一眼還傻愣著的陸晏。

「既然護家有功，那就不必跪了。」

他解下身上的披風，隨手扔給身後的侍衛，大步朝府裡走去。

「都進來吃飯。」

6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

那張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但最中間放著的，是阿孃燉的那一大盆紅燒肉。

陸凜坐在主位，吃飯的速度快得驚人。

他不說話，也不夾菜，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飯，偶爾夾一塊紅燒肉，眉頭微皺，似乎在評判味道。

陸晏坐在離他最遠的地方，捧著碗，恨不得把臉埋進飯裡，大氣都不敢出。

阿孃倒是自在，一直在給我夾菜:「歲歲，吃這個蝦，補鈣。」

「歲歲，青菜也要吃，不能挑食。」

我看著陸凜那張冷臉，心裡有點怕，小聲問阿孃:

「阿孃，那個大黑熊叔叔，他是不是不喜歡吃肉?」

「咳咳咳!」

正喝湯的福總管差點被嗆死。

陸晏也驚恐地抬頭，像看勇士一樣看著我。

陸凜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我:

「大黑熊?」

我縮了縮脖子，有點委屈:「因為叔叔很大，很黑，也不笑......像山裡的大黑熊。

」

阿孃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摸了摸我的頭，夾了一塊最肥最軟爛的紅燒肉，放進了陸凜的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