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順遂_第5章 這個動作
這個動作，把福總管嚇得魂都要飛了。
誰不知道王爺有潔癖，從不吃別人夾的菜!
「王爺別見怪，童言無忌。」
阿孃笑著說,「這肉燉了兩個時辰，肥油都熬出去了，入口即化。」
「王爺在外風餐露宿，腸胃肯定虛，吃這個最養人。」
陸凜看著碗裡那塊油汪汪的肉。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讓人撤下去。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他夾起那塊肉，放進嘴裡。
咀嚼，吞嚥，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
「尚可。」他淡淡地評價。
雖然只有兩個字，但陸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猶豫了一下，也伸出筷子，想去夾那盆紅燒肉。
可是他的手太短，夠不著。
他又不敢站起來，更不敢叫人幫忙，急得臉都紅了。
陸凜看見了，卻只顧著自己吃，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阿孃看不下去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滿滿一碗肉，直接放在了陸晏面前。
「吃吧，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才能長得像你父王一樣高。」
陸晏愣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陸凜。
見陸凜沒反對，他才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這是他這幾天吃得最香的一頓飯。
吃完飯，陸凜擦了擦嘴，突然開口:「沈英。」
阿孃正幫我擦嘴邊的油漬:「民女在。」
「既然進了府，就是一家人。」
陸凜的聲音依舊冷淡，但那種壓迫感少了很多。
「以後不必自稱民女。」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陸晏:「晏兒的功課，以後你也盯著點。」
「若是他不聽話，你可以打。」
「若是打壞了，算本王的。」
陸晏剛剛塞進嘴裡的一塊肉，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他絕望地看著自己的親爹，覺得自己可能是撿來的。
7
晚飯後，阿孃在幫我洗澡，手溫柔地搓著我的後背。
「阿孃，大黑熊叔叔好像也不是很壞。」
我玩著水裡的鴨子，小聲說道,「他剛才把最大的一塊肉留給你了。」
阿孃動作一頓，笑了笑:
「他啊，就是塊硬骨頭。」
「什麼硬骨頭?」
「有的骨頭看著硬，其實砸開了，裡面的骨髓是最香的。」
阿孃給我擦乾身體,「但他這人太悶，什麼話都憋在肚子裡，容易把自己憋壞。」
把我哄睡著後，阿孃吹熄了燈。
但我沒睡著。
我聽見門外有腳步聲，很沉，很穩。
是陸凜。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久到我都快數不清綿羊了。
然後，門輕輕被推開了。
阿孃似乎也沒睡，翻了個身坐起來。
「王爺?」
陸凜沒進來，只是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月光。
「我來看看晏兒。」
他的聲音很輕，怕吵醒我,「他睡了嗎?」
「晏兒在隔壁院子。」阿孃提醒道。
陸凜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有些尷尬地開口:
「我是說......來看看你們缺不缺什麼。」
阿孃披著衣服下了床，走到門口。
「王府什麼都有，不缺。」
「嗯。」
陸凜應了一聲，卻沒有走。
兩個人在門口相對無言，氣氛古怪極了。
最後還是阿孃打破了沉默:
「王爺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問?」
陸凜猶豫了一下，才低聲問道:
「今日在門口，晏兒他......真的沒用鞭子打人?」
「沒有。」
阿孃很肯定地說:「他只是嚇唬他們。」
「這孩子心善，哪怕別人罵得再難聽，他也只是紅著眼圈忍著。」
陸凜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娘走得早，我常年在外，不知道怎麼管他。」
陸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我只知道軍令如山，以為對他嚴厲些，他就能成才。
沒想到......」
「沒想到他越來越怕你，也越來越叛逆。」
阿孃接過了話茬,「王爺，養孩子跟養兵不一樣，兵要服從，孩子要懂。」
「你若是不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他怎麼知道你是在乎他，還是討厭他?」
陸凜看著阿孃，眼神有些複雜。
「沈英，你膽子很大。」
「不大怎麼刀豬?」
阿孃笑了,「王爺若是想讓世子親近你，明日不妨帶他去個地方。」
「哪裡?」
「城外的養豬場。」
「......」
8
第二天一大早，陸凜真的帶著陸晏，還有我和阿孃，去了城外的莊子。
陸晏一臉的不情願，坐在馬車裡扭來扭去:
「父王，為什麼要去那種髒地方?我還要在家背書呢!」
陸凜閉目養神，只說了兩個字:
「體驗。」
到了莊子上，管事早就備好了幾套粗布衣服。
阿孃熟練地換上，把頭髮一挽，那個幹練的刀豬娘子又回來了。
陸凜雖然皺著眉，但也換上了短打，露出了結實的胳膊。
只有陸晏，看著那身帶著補丁的衣服，死活不肯穿。
「我不穿，這是下人穿的!」
阿孃二話不說，拿起那把刀豬刀，當著他的面，一刀砍斷了一根大腿粗的木樁。
「不穿也行，那就光著屁股去餵豬。」
陸晏嚇得一哆嗦，乖乖地把衣服套上了。
進了豬圈，那股子味道差點把陸晏燻暈過去。
一群黑豬在泥地裡拱來拱去，哼哼唧唧。
阿孃遞給陸晏一個破木桶和一把大勺子:
「去，把那個槽子填滿。」
陸晏求助地看向陸凜。
陸凜卻已經卷起袖子，拿起鐵鍬，開始幫著鏟豬糞了。
堂堂鎮北王，剷起豬糞來，竟然也有模有樣。
腰背挺直，動作有力，彷彿手裡拿的不是鐵鍬，是方天畫戟。
「父王......」陸晏驚呆了。
「幹活。」
陸凜頭也不抬,「不幹活沒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