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順遂_第6章 陸晏沒辦法

」

陸晏沒辦法，只能捏著鼻子，舀起豬食，顫顫巍巍地往槽子裡倒。

那些豬一看有吃的，蜂擁而上。

一隻大黑豬衝得太猛，直接撞在了陸晏身上。

「啊!」

陸晏尖叫一聲，整個人摔進了泥坑裡，跟豬滾作一團。

我嚇得想去拉他，卻被阿孃攔住了。

「別管他，讓他自己爬起來。」

陸晏在泥裡掙扎，滿臉滿身都是臭烘烘的泥水。

他哭著喊父王，可陸凜只是停下動作，靜靜地看著他。

「站起來。」陸凜說。

「我不，好髒，好臭，我要回家!」陸晏哭得撕心裂肺。

陸凜放下鐵鍬，大步走過去。

他沒有把陸晏抱起來，而是直接跳進了泥坑裡，站在陸晏身邊。

「髒嗎?」

陸凜抓起一把泥，抹在自己臉上。

那張冷峻的臉，瞬間變得滑稽可笑。

陸晏的哭聲戛然而止，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王。

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一塵不染的戰神，此刻竟然跟他一樣，像個泥猴子。

「戰場上的死人堆，比這臭一萬倍。」

陸凜的聲音很平靜,「若是連這點髒都受不了，以後怎麼上陣刀敵，怎麼護佑百姓?」

他伸出一隻滿是泥巴的大手:

「晏兒，你是我的兒子，陸家的種，沒有趴在地上哭的。」

陸晏看著那隻手。

他吸了吸鼻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和泥。

伸出小手，抓住了那隻大手。

陸凜用力一拉，把他拽了起來。

「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陸凜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手上都是泥，但陸晏沒有躲。

「父王......」

陸晏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不怕髒，我也能護佑百姓，像父王一樣!」

陸凜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比泥巴還要難看的笑容。

「好樣的。」

那一刻，我看見陸晏的眼睛裡，有了光。

那天晚上回去，父子倆都臭不可聞。

但陸晏破天荒地吃了三大碗飯，還主動給陸凜夾了一塊紅燒肉。

「父王，吃肉。」

陸凜看著那塊肉，又看了看滿臉期待的兒子，一口吞了下去。

「嗯，香。」

阿孃在旁邊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也笑了，雖然我還在偷偷心疼那一身被弄髒的新衣服。

但我知道，陸晏心裡的那根刺，好像被這滿身的豬屎味給拔掉了。

9

除夕那天，王府裡熱鬧得像是要把房頂掀翻。

阿孃沒讓廚房的大師傅動手，而是自己盤了餡兒，要把全家都叫來包餃子。

以前在李家，過年只能聞著別人家的肉香，我和阿孃守著半碗清湯寡水的麵條過。

但現在不一樣了。

「皮要搟薄一點，中間厚，邊上薄。」

阿孃拿著搟麵杖，像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指揮著那一桌子麵粉和肉餡。

陸晏臉上沾滿了麵粉，像只掉進米缸的小花貓。

他包的餃子奇形怪狀，有的像耗子，有的像趴扁的蛤蟆。

但他很得意，舉著那個像「蛤蟆」的餃子問陸凜:

「父王，你看我包的大將軍，威風不威風?」

陸凜正皺著眉，跟手裡那張小小的麵皮較勁。

他那雙能拉開三百斤硬弓的手，捏起餃子皮來卻笨拙得像個棒槌。

稍一用力，皮破了，餡兒漏了一手。

「噗嗤。」

阿孃沒忍住，笑出了聲。

陸凜的臉有點黑，尷尬地把那個破皮餃子藏在手心裡，輕咳一聲:

「術業有專攻。」

阿孃沒拆穿他，只是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爛攤子，三兩下補救回來，捏成了一個圓滾滾的金元寶。

「王爺負責吃就好，這又是刀豬又是包餃子的精細活，還是我來吧。」

陸凜看著阿孃靈活的手指，眼神忽然變得很柔和。

「歲歲，給。」

陸晏偷偷塞給我一個小麵糰,「你也捏個。」

我接過麵糰，想了想，捏了一隻四不像的小豬。

「這是阿孃，這是父王，這是哥哥，這是歲歲。」

我又捏了三個，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擺在一起。

「一家人，要整整齊齊的。」

陸晏看著那四隻麵糰豬，嫌棄地撇撇嘴:

「醜死了。」

但他卻趁我不注意，把那個代表哥哥的小豬，悄悄往歲歲旁邊挪了挪。

10

餃子出鍋的時候，外面的鞭炮聲也響了起來。

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福總管在一旁說著吉利話。

「吃餃子嘍，吃到銅錢的一年順遂，萬事如意!」

阿孃特意在一個餃子裡包了枚洗乾淨的銅錢。

我和陸晏都瞪大了眼睛，盯著自己碗裡的餃子。

小心翼翼地咬開，生怕把牙崩了，又生怕錯過了好運。

「咔崩。」

一聲脆響。

陸凜眉頭一皺，從嘴裡吐出一枚亮晶晶的銅錢。

「父王吃到了!」

陸晏興奮地大叫,「父王今年要走大運了!」

陸凜看著那枚銅錢，臉上並沒有太多的喜色。

他拿著銅錢，在這個除夕的夜裡，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把那枚帶著福氣的銅錢，放進了阿孃的手心裡。

「我不需要運氣。」

陸凜看著阿孃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堅定:

「我的運氣，是靠刀槍拼出來的。」

「但這福氣，給你。」

「沈英，這一年，你辛苦了。」

屋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噼裡啪啦地響。

阿孃握著那枚帶著體溫的銅錢，愣了許久。

那個刀豬不眨眼、面對潑皮敢拔刀的阿孃，此刻眼圈卻紅了。

她低下頭，藉著擦汗的動作，抹去了眼角的溼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