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青_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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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親，這邊建議直接火化衝進下水道哦，不要浪費醫療資源呢~】
我點開私信，裡面的內容讓我淚流不止。
【姐妹，我也經歷過，抱抱你。是我表哥，從八歲到十二歲，我去年才敢說出口。】
【我理解你為什麼現在才說出來，因為說了也沒人信。我爸的朋友，我爸說人家是喜歡你才那樣，我那時才七歲。】
【我當年也告訴我媽，她讓我別瞎說，說傳出去我以後怎麼嫁人。】
【寶寶你沒有錯，錯的是那些畜生，錯的是所有裝看不見的大人。】
【需要律師的話私我，免費。我專門做這類案件，太多了，真的太多了，幾乎全是熟人作案。】
【貓貓還好嗎?姐妹，想給貓貓捐點醫藥費。】
「我懂你，真的懂，我們這樣的，小時候沒人信，長大了沒人問，自己扛著，扛到扛不動的那天。」
「我親爸，這個我連說都沒地方說。」
我看著那些私信，一條又一條。
眼睛越來越酸。
21
閨蜜的訊息在這時候彈了出來。
「果果在我這兒適應得挺好，就是老往門口跑，估計是在等你。」
配圖是果果蹲在門口的背影，小小的，有點可憐。
我看著那張圖，回了她一個表情包。
她秒回:「你那邊咋樣了?交接完了沒?」
【還得半個月。】
【行，慢慢來，彆著急，果果我保證給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今天帶果果去公園曬了太陽，它居然睡著了還打呼嚕!】
配圖是果果攤成一塊貓餅，陽光照在它身上，暖融融的。
第三天。
【果果開始巡視領地了，把我每個房間都檢查了一遍，最後躺在我床上，像個山大王，哈哈哈哈哈!】
配圖是果果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肚皮朝上。
第四天。
【果果今天追著自己尾巴跑了十分鐘，把自己轉暈了，走路都晃，笑死我了!】
配了個短影片，果果搖搖晃晃，屁股一扭一扭的。
第五天。
「你那邊咋樣了?我這兒花都開了，你快點來!」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我跟陶夢月是大學同學，一個宿舍，上下鋪。
畢業後進了同一家公司，一起租房，一起加班，一起吃外賣，一起罵領導。
後來我發病了。
那時候我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不想說話，不想動，不想見人。
她每天下班回來給我帶吃的，我不吃。
她就坐在床邊跟我說話，我不回。
她就問我怎麼了?我閉上眼睛裝睡。
22
後來我搬走了。
沒跟她打招呼就自己找了房子，趁她上班的時候搬空了自己的東西。
她發訊息問我，我不回。
打電話，我不接。
跑來找我，我不開門。
我把自己關起來，關了三個月。
那三個月裡。
她每天都給我發訊息，從不間斷。
「今天下雨了，你帶傘了嗎?算了，你記性那麼差肯定沒帶，要不要我給你送啊?給我磕頭請罪，我考慮一下哈。」
「公司樓下新開了家麵館，好好吃!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吧!」
「我升職了，請你吃飯，你什麼時候出來?」
「今天在超市看到老闆養的貓，好可愛，肥肥的，你要是看見了肯定想把它偷走。」
「生日快樂，雖然你大概不過，但還是要說的吧。」
「新年快樂，荊展青，要快點好起來呀!」
後來她去了外地，走之前給我發了一條訊息。
「我去南方了，那邊暖和，你要是來的話，我可不接待你!哼!」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關了手機。
再後來，我撿到了果果。
不知道是哪個瞬間，我突然想起了那些訊息。
三百多條，我一條都沒回過。
我翻出來，一條一條看。
看到凌晨三點。
然後我給她發了一條訊息:「我養了只貓。」
她秒回:「握草!活死人黎明!」
我們就這樣又聯絡上了。
後來我知道她去的城市。
冬天不冷，夏天不熱，到處都是花。
她發照片給我看，藍的天，白的雲。
路邊的三角梅開得像火。
她說你來玩啊，我這兒可好了。
我說好。
23
說是半個月，其實將近一個月才將工作交接完畢。
我拿了離職證明，門禁卡交回人事。
走出公司大門時，天已經黑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陶夢月的訊息:「交接完了?」
我回她:【OK.】
她秒回:「那還等什麼?速速訂票，航班號發我，我帶著咱閨女去接你!」
我突然就笑了。
「後天下午四點。」
【收到!】
回到出租屋，我哼著歌收拾起了東西。
門突然被砸得砰砰作響。
我從貓眼看出去。
對上了我媽血紅的眼睛。
她知道我在裡面。
我爸站在後面，整個人像被抽乾水分的樹皮，眼窩深陷，顴骨突出。
我開啟門。
我媽沒說話，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一把推開我，徑直走進屋裡。
我關上門。
我媽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在收拾了一半的行李上。
「你要去哪兒?」
我沒理她。
她死死盯著我。
「你舅舅死了!」
我呼吸頓了一下。
「上週，沒人管他，屎尿拉了一床，下面爛完了還生了蛆，鄰居發現時，人已經走了。」
我看著我媽，格外平靜。
「活該。」
24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我爸動了。
他剛剛一直站在門口，像個鬼一樣。
從我開門到現在，一動不動，一句話沒說。
但現在他動了。
他走到我面前，然後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