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舅舅將我的貓踢成重傷。
他抱臂挑釁:「不就是隻畜生嗎?難道你還想讓我給它償命?」
我爸衝上來就是一耳光,指著我的鼻子罵:
「大過年為了個畜生鬧,你把我的老臉都丟盡了!」
我媽哭著求我聽我爸的話,說他都是為了我好。
我沒理,抱著貓去了醫院。
然後轉身去五金店買了把鐵錘。
1
臨近過年,我媽打來電話。
我剛下班,在路邊等車。
「青青......」她只叫了我一聲便哽咽起來。
我沒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媽想你了。」
我看著不遠處的紅燈變綠,又變紅。
「五年了,你五年沒回家了。」
「媽知道你有怨氣,不願意回來,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當年不該不相信你。」
她說不下去了,只剩壓抑的哭聲。
我忽然間想起很多事。
想起我媽總是為難的表情。
想起我爸粗紅的臉和暴怒的嗓音。
想起後來我填報了離家很遠的大學。
任憑他們如何歇斯底里也沒有妥協。
我沒日沒夜地學習、打工,一年只回去一次。
後來大學畢業後我參加工作,便再也沒有回過那個家。
整整五年。
「青青。」我媽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爸也後悔了,他就是嘴硬,其實心裡一直惦記你,前兩天他喝多了,跟我說,閨女是不是恨死咱們了,怎麼連過年都不回來?」
「我說不是,閨女就是忙,他就在那兒抽菸不說話,快六十的人了......」
我喉嚨發緊。
「媽就是想看看你,你就回來吃頓飯,看一眼就走,行不行?」
「媽給你包餃子,你小時候最愛吃的牛肉芹菜餡兒。
」
冬日的風,吹得我眼睛發酸。
「媽知道你不容易,一個人在外面吃苦,媽沒用,幫不上你,媽就是......就是太想你了。」
「你回來吧,閨女,讓媽看看你。」
「媽年紀大了,還能看你幾次啊?」
我掛了電話,在路邊站了很久。
晚上回到家,我把這些年我媽給我發的訊息翻出來一條一條地看。
第二天便開車回了家。
2
五年沒回來,家裡什麼都沒變,卻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我媽瘦了,頭髮白了一半。
看見我的時候,她愣在那兒,然後眼淚就下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她拉著我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一邊看一邊抹眼淚。
我爸坐在沙發上,沒起身。
我喊了一聲爸,他嗯了一聲,別過頭去。
那天晚上,我媽包了餃子。
牛肉芹菜餡兒的,我吃了兩碗。
我房間的床單和被罩都是新換的。
「媽知道你愛乾淨,都給你曬過了,你聞聞香不香?」
我把果果從籠子裡放出來。
它飛快地竄上??,打個滾,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我媽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說:「這是你養的那隻貓?」
「嗯。」我點點頭。
「挺可愛的。」
我沒再說話。
她站了一會兒,出去了。
我把門關上,反鎖。
果果跳到我腿上開始踩奶,咕嚕咕嚕地響。
我摸著它的頭,「等過完年,咱們就回去。」
它聽不懂,但它很信任我。
立刻用頭來蹭我的臉,拖長音調「喵」地叫了一聲。
像是在說「好」。
大年初三,舅舅、舅媽提著一袋橘子上門拜年。
我媽在廚房忙,我爸有事出去了。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和果果躺在一起。
它趴在我的??口,溫暖得像個小火爐。
下午四點多,我媽敲門。
「青青啊,去幫媽媽買瓶醬油好嗎?媽媽這邊燉著菜走不開。」
她聲音很溫柔,帶著點祈求。
我應了一聲,把果果放到床上,穿好外套。
出門前我檢查了門鎖,擰了一下,鎖好了。
3
下樓,小超市買醬油回來。
全程不到十五分鐘。
進門時我就覺得不對。
客廳裡沒人,但裡屋有聲音,我臥室的方向。
我跑過去,門開著。
果果趴在地上,頭歪著,嘴邊的地板上有血。
我整個人都懵了。
它在發抖,每抖一下,就有血從嘴裡流出來。
「果果?」
我蹲下去摸它,它沒有動。
我把它抱起來,它腦袋軟軟地搭在我的手臂上。
喉嚨裡發出微弱的聲音。
我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果果,你不能有事,你不要嚇我。」
它聽到我的聲音,努力睜開眼。,
看了我一下。
那眼神我認得。
四年前那個晚上。
也是在冬天,垃圾堆邊上,小小的、髒兮兮的一團。
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把它帶回去了。
那是我最難的時候。
經年累月的情緒憋在心裡。
驟然反撲,讓我幾乎無法正常社交、工作。
於是辭了職。
藥吃了一大堆,一點用沒有。
夜裡睡不著,白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一盯就是一整天。
不想說話,不想動,不想活了。
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為什麼會出門。
可能是餓了,可能是悶了。
也有可能就是單純的不想活了。
然後我撿到了果果。
才五個月大,瘦得皮包骨,腿還瘸了一條。
醫生說再晚兩天送來就救不活了。
那時候我才工作一年,為了給它治病幾乎花光了我的積蓄。
我啃了一個月的饅頭。
但果果活下來了。
後面的日子就漸漸變好了。
它腿好以後滿屋子跑,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
摔在地上打個滾,又像突然被誰襲擊了一下,上半身猛然直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