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青_第6章 她沒說話
她沒說話，我閉上眼。
手機在枕頭邊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
李醫生的訊息。
「果果情況好轉了，已經能喝一點點水了，你那邊怎麼樣?」
我給李醫生轉了醫療費，額外多給了五千。
給她回訊息:「我這邊還有點事，麻煩您再照顧一下它，我馬上讓我朋友過去接。」
然後我給閨蜜發了定位和醫生的聯絡方式。
我媽在旁邊看著我，小心翼翼地問:「那個......那個貓，怎麼樣了?」
我沒理她。
過了很久，我聽見她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
「青青，媽媽真的都是為了你好。」
門關上了。
我看著天花板笑了。
眼淚流進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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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我出院了，沒有回家而是住進了酒店。
果果被閨蜜接走了，情況一天比一天好。
我鬆了一口氣。
然後我媽來了。
她站在我面前，手裡提著兩箱東西。
「青青，媽跟你商量個事兒。」
「你舅媽打電話來了，說讓你有空去一趟，道個歉。」
我看著她手裡的兩箱車釐子，紅得發黑，看著就不便宜。
她把東西往我手裡塞,「你帶著去，就說那天你太沖動了，不該砸車。」
我接過來，看了看，說:「行。」
我媽大概也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你真去?」
「去，什麼時候?」
「就今天。」
她試探著看我,「你舅媽說他們下午在家。」
「好。」
我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可能覺得我想通了。
也可能是覺得我能體諒她的「良苦用心」了。
我也沒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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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半，我站在李建安家門口。
王紅玉拉著臉開了門。
我走進去。
李建安坐在客廳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電視。
看見我進來，他瞥了一眼，沒動。
「我還以為你多有骨氣呢，這不還是得來道歉?」
我沒說話，把車釐子放在茶几上。
王紅玉拎起來看了一眼,「這什麼雜牌?都沒聽過，也不知道買好點的。」
她拎著進了廚房，嘩啦啦開始洗。
我站著沒動，也沒說話。
李建安換了兩三個臺，見我沒反應，用下巴點了點沙發。
「坐啊，又不是沒來過。」
我還是沒動。
他嗤笑一聲，把遙控器往沙發上一扔，往後靠了靠。
「行了，車的事兒，我不計較了，你也別在那兒裝什麼可憐，這事兒就算翻篇了，以後該咋過咋過。」
我看著他的臉。
那張得意又囂張，彷彿沒有人能把他怎樣的臉。
然後我開口了:「李建安。」
被直呼大名，他愣了一下。
「城北建材市場,D 區 32 號，興隆衛浴。」
我說:「開了二十多年，門面是自己的，前幾年剛翻新過，老主顧不少，在這片也算是有頭有臉。」
李建安瞇起眼睛打量我。
「王紅玉。」
我繼續說:「你老婆，以前在超市當收銀員，後來頂了姥爺留給我媽的工作，在社群婦聯工作，你兒子李鴻飛，今年二十六，媳婦是你老主顧家的閨女，在銀行上班，你孫女今年三歲。」
他表情變了變，隨即又恢復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荊展青，看不出來啊，居然學會搞威脅這一套了。」
「但你又能拿我怎麼樣呢?再砸一次我的車?往我家門上潑油漆?」
他越說越來勁，身體前傾。
「我告訴你，車的事兒我們不告你，你就燒高香吧，換個人早把你送進去了，也就是我心善，看在親戚份上放你一馬。
」
他往後一靠，又翹起二郎腿。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當初直接把你那隻畜生踢死。」
我咬緊了後槽牙。
他看著我的臉色，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喲，心疼你那隻破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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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怪你自己，為了個破貓非得鬧這麼大，你說你是不是有病?」
「哈哈哈，聽你媽說你好像還真有精神病，笑死我了。」
他越說越來勁兒了。
「行了，別哭喪著臉了，不就一隻貓嗎?改天我讓人再給你弄一隻，比那個好看，你要是喜歡，弄兩隻都行。」
他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頭看著我，聲音壓低了一些。
「不過你得聽話，別老跟我對著幹，你小時候多乖啊，讓幹嘛幹嘛，比現在強多了。」
我的心猛地縮緊。
「你那時候多大?五六歲吧?」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麼。
「我帶你去公園玩，給你買玩具，買零食。你那時什麼都不懂，我說什麼你聽什麼，讓你別告訴媽媽，你就真不說，多聽話。」
那些被我藏在心底最深處。
刻意遺忘的畫面全湧了出來。
「後來你長大了，就不好哄了。」
他嘖了一聲,「十五歲那次，你媽把鑰匙給我，我還以為跟以前一樣呢，結果你他媽又哭又喊，嚇我一跳。」
他看著我，眼神里全是得意。
「不過也怪你自己，誰讓你穿那麼少睡覺?我進去看見那樣子，能忍住?」
我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不止那一次。
是很多次。
「荊展青，你也別覺得委屈。我對你夠可以了，換了別人，能讓你安安生生長這麼大?早不知道被賣到哪兒去了。」
他笑起來。
那個笑,
和記憶裡無數畫面重疊。
廚房裡的水聲停了，王紅玉可能要出來了。
我把手伸進包裡，摸到那把錘子。
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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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安。」我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
「剛才你說的那些話，我都錄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