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青_第5章 我跟她說
我跟她說。
她愣了很久。
然後她說:「青青，你是不是睡糊塗了?」
我說我沒有。
她說:「那是你舅舅，怎麼會幹那種事呢?」
我說真的，他捂我的嘴。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可能是跟你鬧著玩吧，你舅就那個性格，你別多想。」
後來我爸回來了。
我又跟他說。
他聽完，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小小年紀不學好，學會汙衊親人了?你舅對你多好?小時候經常帶你出去玩，給你買那麼多東西，你就是這麼報答他的?」
我捂著臉，耳朵嗡嗡響。
我媽在旁邊說，行了行了，別打了。
然後她跟我說:「青青，這事兒別往外說，傳出去多丟人，以後你還怎麼嫁人?」
「你不喜歡他，咱們以後離他遠點就是了。」
再然後，逢年過節，舅舅照樣來我家。
我媽照樣笑著招待他，我爸照樣跟他喝酒划拳。
只有我，每天晚上睡不著，一閉眼就是那張臉。
我媽要帶我去舅舅家，我哭。
她說親戚間不走動像什麼話?
她說那事兒都過去了，別老記著。
她說你舅喝多了不記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最後她哭著跪在地上埋怨自己命苦，說我這麼鬧下去讓她和我爸都沒法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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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
我媽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她還跪在地上，仰著臉看我。
「你說句話啊，媽求你了。」
我忽然就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媽，你為什麼要給舅舅鑰匙呢?」
我媽愣了一下，以為我在說今天的事。
連忙解釋:「媽不是故意的，媽以為他就是困了想躺一會兒，媽沒想到貓會......」
「不是今天。」
我又問:「你為什麼要給他鑰匙呢?」
我媽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說家裡停水了，想過來洗個澡。」
我說:「你就把鑰匙給他了。」
「別說了!」
我媽突然尖叫起來，整個人往後縮。
舅舅想衝上來打我，被警察攔住。
「你他媽胡說什麼?為了個畜生什麼瞎話都敢編!」
我沒理他，低頭看我媽。
「媽，你看著我。」
她捂著臉，不肯抬頭。
「你看著我。」
她終於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我。
「我再問你一遍。」
「你為什麼要給他鑰匙?」
13
舅舅臉色鐵青，還想罵。
舅媽猛地拽了他一把，舅舅咬著牙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舅媽轉向警察，滿臉堆笑。
「警察同志，都是誤會，其實吧，就是之前家裡親戚之間借錢的事兒，鬧了點不愉快，沒啥大事兒!」
年輕警察皺眉,「借錢?那車呢?」
「車我們自己處理!自己處理!」
舅媽趕緊擺手,「大過年的，不麻煩你們了，真的，我們自己解決。」
「大侄女兒就是氣性大，咱們做長輩的不會跟她計較這些的。」
國字臉警察看著她，又看了看我媽和我爸。
「既然是家庭內部矛盾，那就好好說，別動手砸東西，大過年的鬧到派出所多不好。」
「有什麼事大家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要是再報警我們還得來。」
我看著眾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其樂融融的畫面。
忽然間想吐。
那隻手,
那張臉,
那個笑,
風扇呼呼地轉。
我怎麼都掙不開。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是眼前忽然黑了。
好像有人把燈關了。
又好像是我自己沉到了水底。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個下午。
有人壓在我身上，太重了。
他笑了一下。
然後低頭，在我耳邊說:「青青。」
14
我猛地睜開眼。
白慘慘的燈光變成了白慘慘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
醫院。
有人在旁邊握著我的手。
我轉過頭，看見我媽的臉。
她眼睛紅腫，看見我醒了，眼淚又下來了。
「青青，你可算醒了，嚇死媽媽了。」
我看著她，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一會兒是那個小屋，一會兒是車庫。
一會兒是扭曲的人臉。
「李建安呢?」我聽見自己問。
我媽表情變了一下。
然後低下頭，聲音很小:「你舅舅他們不告了。」
我看著她。
「砸車的事兒，他們不告了。」
她抹著淚。
「他們說都是一家人，鬧大了不好看，就這麼算了。謝天謝地，總算過去了。」
「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她抬起頭，笑了一下。
「你也不用賠錢了，這事兒就算完了。你以後可別再這麼衝動了，多嚇人啊。」
我慢慢把手從她手裡抽出來。
「李建安被抓起來了嗎?」
我媽的臉僵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青青啊，你舅舅他們都不告你了，你就也別折騰了，行不行?」
她往前湊了湊，眼淚掉在我手背上。
「你老記著這些事兒，心裡能不苦嗎?你就是太斤斤計較，才把自己弄成這樣的。」
「青青，媽都是為了你好。你聽媽的，別鬧了，媽回頭給你做好吃的。」
為了我好?
又是為了我好。
我看著她哭，沒有多難過，只覺得麻木。
「媽都想好了，你這次回去，就把工作辭了吧。」
「你一個人在外面，媽也不放心，你看看你都病成什麼樣了。」
她攥住我的手，攥得發疼。
「回來媽照顧你，你把錢都交給媽，媽幫你存著，以後給你當嫁妝，你就在家好好養病，什麼都別想了。」
「交給你，然後呢?」
「李建安來借，你給不給?王紅玉來要，你給不給?我爸拿出去喝酒打牌，你攔不攔?」
我媽嘴張著，說不出話。
「你現在讓我回來，是想照顧我，還是想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