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裡的小公主_第5章 阿瑤
「阿瑤,我受傷了,你幫我上點藥唄。」
林松墨揚聲道:「來人,送靖王殿下回宮,請太醫診治。」
趙去疾正要反駁,先生已轉向我:「此地才染血光,不宜再住。阿瑤,你隨我回府暫居幾日,正好我也可以教導你的課業。」
「是。」
趙去疾頓時跳腳。
「不是......憑什麼要跟你回府?阿瑤,你跟我回宮住。」
我垂眸。
皇宮畢竟已經不姓蕭了。
我這個前朝孤女,豈能再入宮闈,徒惹非議。
「謝殿下美意,我還是去先生府上吧。」
趙去疾似乎仍不放心:「這老狐狸心眼子多得很,你小心他。」
「殿下,恩師對我絕無惡意。」
11
林松墨將我安排在太傅府中最僻靜雅緻的院落。
紅梅映窗,鳥鳴入戶。
他每日下朝歸來,總會來為我講書。
有時也說些宮中授課的趣事。
說皇帝的幾個兒子裡,皇長子雖長於鄉野,略欠文墨,但老成穩重,耐得住。
唯獨年紀最小的靖王殿下,屁股上像長了針,一刻都坐不安穩。
我想起趙去疾那坐不住的樣子,不禁捂嘴竊笑。
可又突然想到,似乎許多天沒見到他了。
「先生,靖王殿下他......近來可好?」
林松墨嘴角掠過一絲笑意:「那小子啊......又捱了罰,板子打得重,恐怕幾日都下不了榻。」
我心下一緊:「他犯了什麼錯?竟罰得如此重?」
他並未直接答我。
目光幽深,轉而問我:「阿瑤擔心他?」
我耳根一熱,垂眸不語。
林松墨突然問:「阿瑤,今年有十八了吧?」
我默然點頭。
「往後,可有什麼打算?」
我黯然,雙手在袖中握緊:「先生,您知道的,阿瑤只是個傀儡,往後何去何從,半點不由我。」
他淡然一笑:「阿瑤,你放心,你既稱我一聲先生,我便是你的長輩,定會讓你有個好歸宿。
」
我俯身??拜:「阿瑤謝過先生。」
可我心中還是擔心趙去疾。
不知他傷勢重不重。
然而,趙去疾雖被冊封了親王,卻因王府未建好,目前仍居在皇宮。
宮中禁地,非傳召,不得入。
林松墨看出我的心思。
「阿瑤,明日我進宮探視靖王殿下,你隨我同去。」
12
我見到趙去疾時,他掙扎著要起身。
被我按住了。
「別動。」
我搬過椅子,坐在榻邊,正對著他的臉,免得他扭身辛苦。
「殿下這是做了什麼?要被這麼罰?」
他咧著嘴,嘿嘿一笑,神情竟有幾分得意。
伸手從枕頭邊的一個檀木盒子裡,寶貝似的摸出一物。
「喏,給你的。」
我愣住。
他掌中託著一枚柿子,色澤紅豔如火。
「這是......?」
他眼睛亮晶晶的:「琅華宮裡的那棵柿子樹上摘的,你不是說這棵樹上的比別處甜嗎?」
我頓時明白了這頓板子的緣由。
琅華宮。
那是后妃所住的地方。
皇子擅闖,後果可想而知。
我捧著那柿子,手指在果皮上摩挲了一圈又一圈。
悶聲道:「你傻不傻?為了摘個柿子討一頓打。」
「一個柿子就能讓你記一輩子,值了。」
我們正低聲說著話,殿外傳來腳步聲。
林松墨緩步而入,身後跟著兩名內侍,抬著一個沉甸甸的大筐。
內侍放下筐,無聲退下。
我看著那滿筐紅豔豔的柿子,一時愕然。
「先生,這是......」
林松墨微微一笑:「聽說你愛吃琅華宮的柿子,我去皇后娘娘那裡求了個恩典,皇后娘娘命人摘了一筐,走的時候咱們帶回去。」
榻上的趙去疾傻眼了。
他目瞪口呆,指指筐,又指指林松墨,憋了半天才出聲。
「林松墨,你你你......」
林松墨拂了拂衣袖,語氣平和:「殿下,多讀書,有用。腦子才能好使。」
趙去疾一時語塞,忽地伸手拽住我的衣袖,急道:「阿瑤,我親手摘的這一個和那一筐是不同的......」
我自然知道。
他親手摘的這一個,更甜。
13
趙去疾這傷養了七八天才好。
七八天後,林松墨和我應召入宮赴宴。
此次為西域使臣來朝。
席間,那使臣撫掌而笑。
「今日盛宴,美酒佳餚令人難忘。只是,臣不禁想起十年前,有幸在先朝皇帝宮中觀賞過一曲《月下飛天舞》,舞姿如神女臨凡,令我至今念念不忘。」
「不知今日,可否再睹仙姿?」
殿內瞬間安靜了幾分。
一些前朝舊臣臉色微變,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我。
林松墨也看向我。
唯有趙去疾不知原委,疑惑地小聲詢問。
我垂下眼簾,掩住眸光,聲音發澀:「當年表演《月下飛天舞》的,是我母親。」
我母親善舞。
十年前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盛大的宴會......
父皇為了炫耀,強令母親當眾獻舞。
母親跳了,跳得很好。
美得驚心動魄。
可舞畢回宮,她卻砸了妝鏡,淚流滿面。
「我乃士族之女,非勾欄伎人,奈何以色藝事人,供人取樂!」
這話傳到了父皇耳中,龍顏大怒。
一紙詔書,母親便從雲端跌落,被打入了我後來居住的那座冷宮,鬱鬱而終。
我強忍心中的情緒,輕聲道:「殿下,這支舞,我也會跳,若是......」
趙去疾猛然伸手按住我。
「不行,你不能跳!」
他語氣激動,聲音大了些,竟讓全場都聽到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
使臣愕然:「靖王殿下,這是何意?不過一舞助興......」
趙去疾豁然起身:「此舞非助興之舞!善舞之人身份尊貴,不可隨意在席前獻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