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裡的小公主_第2章 我娘要見你
「我娘要見你,你跟我來吧。」
我攥著衣襟,看著身上的舊衣,為難道:「殿下,面見皇后娘娘,不可失禮,可否容我換身衣裳?」
他圍著我,打量了好幾圈。
摸著下巴道:「嗯,是得換一身。」
我將衣櫃開啟,從裡頭翻出一件半新的襖子。
卻被趙去疾搶走,扔到一邊。
「這件不好。」
他半截身子探進衣櫃裡翻找,終於翻出一件滿意的。
「穿這件。」
我:......
這件是我十五歲時的襖子,早就不合身了。
但我最終還是沒敢逆了他的意,只能硬著頭皮換上。
坤寧宮。
我見到了趙去疾的母親。
皇后娘娘是個爽朗的婦人。
我按舊日宮規,行了叩拜大禮。
剛起身,就被她一把薅住袖子,扯到跟前。
她摸了摸我的袖子,又拍了拍前襟,最後捏了捏襖子的厚度。
「咦——這是啥時候的衣裳?又小又薄,還不暖和,咋穿這個?」
趙去疾搶在我前頭答話:「娘,她一個冷宮長大的丫頭,能有啥好衣裳?從小挨餓受凍遭欺負,娘死得早,沒人護著,能活下來就不錯了。冷宮你知道是啥不?」
「知道,知道,戲裡聽過,那不是人待的地方。妮兒受苦了......這襖不中,袖子短得蓋不住手脖子,大娘這就讓人給你絮個新棉襖。」
趙去疾一聽這話,急了。
他攔在皇后娘娘身前,嗷嗷叫。
「娘!你咋還可憐起她來了?!」
皇后一臉懵:「我可憐她咋了?」
趙去疾忿忿地指著我:「她可是昏君的閨女,前朝餘孽,天下百姓恨不能除之而後快!」
「我爹......我父皇那天還收到眾位大人聯名上奏,說要刀了她祭天......」
「你可別管她了,凍著就凍著吧,過不了幾天就宰了......」
皇后娘娘一巴掌呼在他屁股上。
「你個王八羔子!」
「咱老趙家就沒幹過這麼缺德的事!家裡最窮的時候,門口過個要飯的,咱都給人家分一口吃的。」
「爹是爹,閨女是閨女,冤有頭債有主,爹造的孽憑啥閨女遭殃?」
「你去把恁爹喊來,我倒要問問他,啥叫前朝餘孽!」
「那些個當官的,一個個放著土匪強盜不去抓,就會欺負人家小閨女兒!」
說著,她拎起我的腕子,抖了抖:「你看這都瘦成啥了?身上沒有二兩肉,你忍心?」
趙去疾連忙搖了搖頭:「不忍心,不忍心......」
他捂著嘴,默默站到牆角。
從坤寧宮回來時,他悄悄告訴我,他爹懼內。
皇后娘娘一鬧騰,我的小命就能保住了。
4
數日後,我收到了皇后送來的棉衣。
皇后娘娘說:「宮裡的繡娘做得好看是好看,就是不捨得用棉花。我覺著薄,就拆了,又親手絮了三層棉花。這下子,就算你在大雪地裡站兩個時辰,也保準凍不透。」
我捏著那襖,鼻腔裡有些堵。
趙去疾見了,忙道:「娘,小姑娘都愛漂亮,你這大棉襖那麼厚......穿身上跟個黑瞎子似的,人家不喜歡。」
我連忙將襖搶回來,死死抱在懷裡。
吸了吸鼻子:「喜歡的。」
我抱著棉襖給皇后娘娘磕了一個。
「多謝皇后娘娘。」
第二天,趙去疾送來了新皇的冊封詔書。
......今上承天景命,??懷四海,特賜爾封號「歸命郡君」,食邑三百戶,賜居「思順堂」。
歸命歸命,歸順天命。
趙去疾說,皇帝留著我還有大用。
前朝舊臣的人心,需要我去安撫。
天下文人的口舌,需要我去籠絡。
我這個前朝餘孽,正式成了新朝的傀儡。
趙去疾送完詔書,卻沒立刻離開。
他的視線在我身上掃了一陣,落在我的素白的領口上。
眉頭皺成一團。
「不是讓人給你送衣裳了嗎?怎麼穿這麼素?」
我微微福身,身子向後退開一步。
「殿下容稟,我剛沒了父親,理應素衣簡食。」
趙去疾冷笑了兩聲。
墨染的眸子裡充滿譏諷。
「他把你關進冷宮十年,若不是我來得快,你怕是要老死在那裡。就這......你都不恨他?還給他守孝?」
我默然片刻。
關於守孝......
一則,這是我從小學的禮法。
二則......
「貴妃娘娘宮裡有棵柿子樹,我幼時眼饞那紅豔豔的果子,又不敢進門討要,扒著牆根不肯走。恰逢父皇路過,親手為我摘下一顆。」
君王的親情本就不夠分,能沾得些許,就能讓我記一輩子。
趙去疾恨鐵不成鋼。
「你被磋磨了一輩子,到頭來就記得人家給你的一個柿子?」
我試圖辯解:「不一樣,那棵樹上的柿子比別處甜。」
他氣哼哼地走了。
5
數日後,又蔫頭耷臉地回來。
進門就叫苦。
我問他受了什麼苦。
他開啟話匣子,抱怨了一通。
原來,新皇行伍出身,子弟及手下將領都是粗人。
在朝堂上常常喧譁吵鬧,動不動就吵嚷打罵起來,搞得皇帝不勝其煩。
半月內,龍顏怒了又怒。
最熱鬧的一次,當堂罰俸七人,廷杖十三人。
太和殿上一字兒排開,哀嚎聲此起彼伏。
幾位老軍師出了個主意。
皇帝下旨,讓衍聖公從曲阜學宮派了幾位飽學大儒進京,教導禮儀。
趙去疾等皇家子弟,更是重點教導物件。
趙去疾野慣了,哪裡受得了這個?
天天搖頭晃腦地背書,學禮,比刀了他還難受。
「他孃的......我說了三句話,那些老頭子能挑出十個錯來!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