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身定做的人生_第2章 我每天早上四點半起床

我每天早上四點半起床，走路四十分鐘去縣城，和大家一起訓練。

那段時間晝夜溫差很大，天又亮得很晚。

我走在鄉間小路上，偶爾還能看見鬼火，可能是一股想要證明自己可以的心氣支撐著自己吧。

我克服了恐懼、飢餓。

終於等來了比賽這天。

入場的身分牌卻不見了。

人員配置不夠，我們直接被取消了參賽資格。

我至今還記得那天在賽場外，隊友們責備的目光，老師失望的眼神，還有媽媽一副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的表情。

「這孩子，別人不知道，我是她媽媽，我還不知道嗎。」

「做什麼事情都無疾而終，別看她每天認認真真地陪著你們訓練，其實都是她裝的。」

「事實就是她什麼都不會。也不知道你們怎麼選上她的。」

「弄不好啊，這身分牌就是她自己故意弄丟的，故意讓你們的辛苦白費的。」

她的這番話，成了我往後六年的噩夢。

老師們的區別對待，同學們的集體霸凌，心照不宣地落到了我身上。

就連我最引以為傲的獎學金，也被剝奪了資格，給了落後我一名的同學。

我去老師辦公室要理由。

那位老師是位即將退休的老教師。

她翻著教案，無比坦誠地告訴我:「人不僅僅要成績好，還要人品好、三觀正。孩子，你還小，以後的路還很長，要學會反思自己，有錯就改。」

我也以為是自己的錯。

出於羞愧，畢業幾十年，從未參加過同學聚會。

也從不主動和同學聯絡。

可今天，我卻在媽媽的筆記本里看到了這張本該丟失的身分牌。

4

夜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我坐著緩了許久，才從這種巨大的茫然中抽出一絲神智。

媽媽喜歡罵我廢物。

從小罵到大，她似乎根本不知道疲倦。

不管我做什麼，都會落得一句:「你就是個廢物，自己還不相信。」

這句話，就像魔咒，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然後一直持續到高考。

我本來已經相信自己是個廢物了。

可現在卻告訴我，這一切恐怕都是媽媽的手筆。

再往後翻。

高考失靈的鬧鐘。

斷掉的鉛筆。

丟失的工資。

甚至是失敗的婚姻。

直至最後一頁。

密密麻麻的字衝入眼簾:

「妞妞嫁人了，好美，希望她過得比我幸福。」

「妞妞和她的老公都長得好看，看起來特別般配，我很開心。」

......

字字句句裡都是對我的母愛。

可我卻不知道做什麼表情好。

她筆下的人真的是我嗎?

明明她從未愛過我。

明明我這廢物一般的人生，是她親手造成的。

帶著疑惑，視線往下落在最下方的照片上。

那是一條橫幅，背景看起來像某處學校的教學樓。

橫幅上寫著:

「恭喜何徐燕同學喜獲本市高考文科狀元。」

何徐燕。

這名字我聽說過。

隔壁市的高考文科狀元，十三中的學霸。

一九九八年，與我同一批參加高考。

我落榜。

她高中。

但我確定，自己並不認識她。

5

頭七過後，日子又恢復了正常。

日記本上的內容成了我的心結，可我沒有人能訴說，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不久後村裡通知我提交死亡證明。

工作人員說:「等喪葬金下來，會打入阿姨留下來的銀行帳戶。」

「我媽留下來的銀行帳戶?」

「對啊」,工作人員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

我搖頭。

「不知道，我媽她......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這件事。」

「那就奇怪了。」

話鋒一轉:「那這錢一時半會就打不了了，我們要核實一下是不是詐騙。」

提起詐騙，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陳國樑。

「同志，你能幫我查一下收款人的姓名嗎，是不是一個叫陳國樑的?」

「如果是他的話，那就不是詐騙，他是我老公。但是錢絕對不能給他，因為那個人就是一個賭徒。」

見我態度堅硬。

工作人員開始翻開記錄。

可結果讓我大吃一驚。

「不是陳國樑。」

「是一個叫宋明朗的人。」

「你確定，不認識這個人?」

「會不會是搞錯了啊?」

我下意識問道，我不認識啊。

聞言，工作人員面色凝重道:

「不會錯。像老太太這樣提前安排自己後事的人不多，這些年也就她這麼一個。所以那天我記憶深刻，噢對了，還是個中年男人陪她來的。」

「老太太說是她的女婿。」

「我們也是秉承著尊重本人意願的出發點，給她做了登記的。」

「當然了，現在發生這樣的事，這筆錢暫時不能轉了。也確實是我們工作不嚴謹，抱歉。」

隨著他說得越多。

我越覺得一頭霧水。

好在工作人員給了我宋明朗的聯絡方式。

電話打過去。

響了大約四聲才有人接通。

我剛喂了一聲。

對面就急匆匆道:

「是仲介公司介紹來的保潔阿姨嗎?」

「你加我微信，我把我們家地址發給你，今天下午就過來打掃衛生。」

「我太太大概下午四點半到家，你四點前做好衛生，就可以走了。至於費用，我微信轉你。

」

「不......」剩下的話還沒出口。

對面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加了微信。

對面很快發了定位過來。

「和諧家園別墅區二十六號，直接過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