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滄海亦成灰_第11章 陸星野的手懸在半空

陸星野的手懸在半空，後知後覺地歪了歪腦袋，總覺得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否則，怎麼會聽到如此荒誕的話？

直到他在陸宅的偏廳裡看到了一座小小的靈堂。

灰白的色調佈置得很簡單，簡單到就像一隻小貓小狗的葬禮，而絕非一個人。

陸星野走進去，所有人的哭聲就都停止了。

姜蘭芝眼眶紅紅地上來拉住他的手：

“星野，你終於來了。”

“你來了，想來清舒會高興的。”

“她向來最喜歡你這個弟弟了。”

意外的是，言雪薇也在。

虔誠地跪坐在蒲團上顫顫巍巍上著香，臉色是一片慘白，精神狀態極差。

像是受驚過度。

陸星野的大腦還在宕機狀態，於是任由姜蘭芝拉著他哭得淚眼婆娑。

可是整間靈堂，他沒有看到一副棺材、一具屍體，只有中央擺著一副許清舒的黑白照片。

“你說許清舒死了？”

陸星野問。

“是啊。”

“那她人呢？”

姜蘭芝哭得更傷心了：

“清舒是死在火災裡的。”

“房子裡的煤氣瓶突然爆炸，把房子都炸塌了。聽搜救的工作人員說，裡面的人都被炸成了好幾半，又被大火燒了一整夜，什麼都不剩下了。”

陸星野的眼尾不自覺抽了抽：

“所以，沒有許清舒的屍體？”

“什麼？”

姜蘭芝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但很快，她就明白了陸星野話裡的意思，立刻解釋：

“現場發現了清舒的血液樣本，門窗又都是緊縮著的。”

“清舒在裡面，根本出不來。”

“她或許，或許……”

像是想到了極為傷心的事，姜蘭芝捶著胸口上氣不接下氣，似乎要哭死過去，

“清舒把自己關在房子裡點了火，她是自殺的。”

哐當——

像是有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

陸星野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自殺？”

許清舒怎麼可能自殺？

她為什麼要自殺？

姜蘭芝的哭聲透過煙霧瀰漫，還在斷斷續續傳來。

陸星野卻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

許清舒自殺這個訊息就像在他心口倒灌了一整個太平洋，令他整個人被吞沒到幾乎要原地溺斃。

他不相信。

怎麼也不肯相信。

可姜蘭芝抱著靈位又哭又鬧，靈堂正中央鄭重其事地擺著許清舒的臉，所有人或哀慟或悲傷的臉，全都在向他證明著一件事——許清舒死了。

陸星野聽到自己的心跳像是炸彈，每跳一下，就將他炸得四分五裂。

恍惚中，他產生了一種錯覺。

好像自己身體的某一個部分也已經跟著許清舒一起死去了。

目光移到案桌上放著一本書。

是小孩子會很喜歡的那種繪本版本的《小王子》。

陸星野後知後覺地拿起來翻了幾頁。

書頁已經發黃，似乎已經存在很長時間。

姜蘭芝抽抽搭搭地走過來，眼神繾綣地盯著那本書：

“那是清舒最喜歡的書。以前，她親生父親還沒死的時候，每天晚上都要給她讀這本書。”

封面上印著一顆長滿玫瑰的星球。

陸星野眨了眨眼，腦子裡想到的卻是一條項鍊。

“許清舒是不是有一條星球玫瑰的項鍊？”

姜蘭芝點點頭：

“是啊。那是她父親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那天，他們父女倆還一起去了遊樂場，只可惜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車禍……”

原來那條項鍊是許清舒的生父送給她的。

難怪她那樣寶貝。

平素那樣溫吞的性子居然會動手打人。

那是她父親留給她最後的東西啊！

“呀！”

姜蘭芝忽然驚叫了一聲。

陸星野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是滿臉淚痕。

可他都做了什麼？

他對許清舒都做了些什麼啊？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陸星野跑出了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