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滄海亦成灰_第9章 啪
“啪”地一聲。
一隻雙耳青花瓷瓶被鞭子掃落在地。
“不打算訂婚了?”
“陸星野,你給我好好解釋一下,什麼叫不打算訂婚了?”
陸星野脊背上的衣服全被鞭子上的刺撕成大張的裂口,皮肉綻開後露出猙獰可怖的白色黏膜組織。
傭人們個個嚇得抖若篩糠。
唯有陸源一手拄著柺杖,一手舉著鞭子依舊氣得面紅耳赤,手裡的鞭子不停揮舞著,好像恨不得把眼前這個不知好歹的兒子打死!
這一回,姜蘭芝再不敢攔了,只能捂著臉在一旁抹眼淚。
隨著一鞭又一鞭打下來,陸星野的額頭已經全是冷汗,黑曜石般的瞳孔有些渙散,卻依舊倔強地仰著腦袋:
“你今天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會訂婚的。”
他已經完全明白了。
許清舒之所以不聲不響地躲起來,就是因為他要訂婚了。
他記得許清舒說過很多次愛他。
那麼乖順的一個人,知道他要訂婚的訊息,先是跟蹤,又是鬧脾氣出去旅遊,回來之後還耍手段想用血包那一套來吸引他的注意力。
許清舒無非就是嫉妒了。
所以才會在訂婚宴前一天鬧失蹤。
明知道許清舒身上沒什麼錢,又沒有學歷,連證件都沒有,根本跑不遠。
可這一招就是把陸星野套牢了。
她成功了。
陸星野現在壓根不想訂婚,他只想把許清舒找回來。
一定要找回來!
陸源丟了鞭子,渾身的力氣卸下來後,必須要靠拄著柺杖才能站穩。
他老了,不再像年輕時,有得是精力管教不聽話的孩子。
“就為了許清舒?”
陸源將柺杖一扔,頹然跌坐在沙發上,怎麼也想不通。
陸星野悶哼一聲,聲音嘶啞得像是流乾了所有的血:
“我要把許清舒找回來。”
“許清舒,許清舒!”
陸源的聲音猛地拔高,
“他是你的繼姐!你找她做什麼?”
弄得狠了,或者氣得狠了的時候,陸星野也總是拿繼姐的身份惹許清舒不痛快,好像只要叫她姐姐,就能讓她也感受到自己的痛苦。
但實際上,陸星野從來沒把她當成自己的繼姐。
“你和姜蘭芝又沒有領證。她根本不是我的姐姐!”
許清舒不是他的姐姐。
許清舒只是許清舒。
陸星野又被關進了醫院。
有二十四小時的傭人,也有三班倒的醫生護士。
上藥的時候他也不喊疼,只是拿著手機不斷給黑掉的頭像發信息,然後得到一堆紅色感嘆號。
晚上他被回覆的訊息聲吵醒。
為了不錯過任何有關許清舒的訊息,陸星野的手機如今二十四小時保持全音量狀態。
可他收到的每條訊息都告訴他不知道許清舒在哪裡。
偶爾還有一些無聊的本地新聞。
諸如哪裡新建了一座高樓、氣溫什麼時候預計變暖,以及哪裡發生了重大火災。
陸星野無心翻看,卻也完全睡不著,就靠坐在床頭。
醫生說他的背部不能碰到任何東西,可他只能依靠抓破背上那些未結痂的傷口來麻痺自己。
看不見許清舒的日子一點也不好過。
他以前怎麼沒有這種感覺呢?
大概是他從來沒有這麼久都沒有得到一點關於許清舒的訊息過。
病房外有幾個看護的傭人在抽菸聊天。
聲音隱約透過門縫傳進陸星野的耳朵:
“不知道是上回許清舒被打得嚴重一點,還是少爺嚴重一點?”
“我瞧著該是許清舒。那個姜蘭芝可真狠啊,為了讓老爺消氣,居然攛掇讓我們當中最年輕最有力氣的那個去鞭打自己的女兒。老爺畢竟年紀大了,打不了幾鞭就停下來了,上回許清舒可是足足捱了一百多鞭呢!”
“說的也是。少爺是被送進醫院來了,許清舒被打完之後可是直接丟到了地下室,聽說餓了好幾天。出來的時候,傷口都爛了……”
“嘖嘖嘖,說起來,許清舒是為什麼被老爺動了家法啊?”
“不就是姜蘭芝得了老爺的命令,給許清舒介紹了一堆有錢的老頭子相親,結果去相親的老頭子被少爺給打了嗎?老爺當然不會去懲罰少爺,火氣當自然就都發在許清舒身上了。”
吱呀——
病房門被從裡面推開。
傭人們夾著香菸的手一鬆,菸灰掉了滿地。
然後,他們就聽到陸星野問:
“什麼時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