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傳說之六：鼠女_第10章 鼠舞

第10章 鼠舞

那天之後，我在城裡的破舊出租屋裡待了兩個月。我的虛弱讓我不敢去報警，當然我也不想報，我要用我的方式懲罰這幫我恨之入骨的不法之徒。

直至那日，我終於參透了笛子的用法。

我神色冰冷地凝視著這片已然面目全非的土地。看來在我養傷的這段時日里，金百萬已然順利完成了驅趕住戶與拆除建築的工作。

如此正好。這樣我便無需擔憂會引發太過驚世駭俗的後果了。

冰冷的玉笛在我掌心微微發燙，彷彿在回應著我翻騰的思緒。屋外的“窸窣”聲越來越密集，如同無數細小的爪子在撓著牆壁和地面，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它們來了，灰仙的爪牙，無聲地聚集，等待著我的意志。

我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濃重的鹹腥的氣味，此刻竟帶上了一絲奇異的、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外婆的死，不是意外。

我的生，也絕非僥倖。

這一切，都源於這塊被灰仙“落足”的“寶地”之下，那足以讓人瘋狂的秘密！

金百萬，你以為殺了知情人，趕走孤女，就能高枕無憂地掘開這地下的寶藏了嗎？

你錯了。

你派來的爪牙，老鼠的血替我擋了刀。

現在……

我摸著剛剛結痂的肋部，想來如同壁畫裡的硃砂太陽了吧。我咬著牙，猛地用力，一手握在了鋒利的刀刃之上。

我將染血的玉笛湊到唇邊。冰冷的玉質貼著溫熱的嘴唇，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瞬間連通了我和屋外那無邊黑暗中的億萬生靈。

我沒有吹響任何曲調。只是對著笛孔，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胸腔裡積壓的所有憤怒、悲傷、仇恨和那冰冷的殺意，狠狠地、無聲地——

呼！

一股無形的氣流，裹挾著我的意志，衝出了笛孔！

屋外，那如同潮水般洶湧的“窸窣”聲，驟然一滯！

緊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

“吱吱吱——！！！”

“吱吱——！！！”

無數尖銳、狂亂、充滿嗜血興奮的鼠嘯聲，如同地獄的喪鐘，猛然從四面八方炸響！瞬間撕裂了寂靜的夜空，淹沒了整個村莊！

我踉蹌著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窗。

眼前的一幕，足以讓任何人魂飛魄散！

只見整個院子，乃至目力所及的田野、道路，已經徹底被一片蠕動的、翻滾的黑色浪潮所覆蓋！月光下，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密密麻麻地亮起，如同地獄之火！大的如同貓崽，小的如同拇指，灰的、黑的、褐的……它們匯聚成無邊無際的鼠海，翻滾著，尖叫著，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腥臊惡臭！

而那片鼠海狂潮的浪尖所指，正是遠處夜幕下，那幾臺沉默的鋼鐵巨獸——金百萬的挖掘機，和他貪婪夢想的起點！

灰仙的爪牙，已然集結。

債，該還了。血，該償了！

就從……毀掉你的工具開始吧！

我冷冷地看著那片洶湧的鼠潮，沾血的玉笛再次抵在唇邊。這一次，一個古老而詭異的、彷彿能勾動靈魂深處最原始恐懼的曲調，從我唇齒間，幽幽地、清晰地流淌出來，匯入那無邊無際的鼠嘯狂潮之中。

“嗚——嗚——吱——吱——嗚——”

笛聲如箭尖利，穿透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