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傳說之五：狐緣_第7章 虎毒食親

第7章 虎毒食親

回想起張老根那日的遺言，一股悲意陡然自心底翻湧而上。

人都說人死前的片刻，思維格外的清晰。將張永生支使出去，張老根被歲月磨渾的雙眼忽然湛出智者的清輝。

“你本來不必死，可是我攔著你你也不聽！”我滿是痛惜地對他說道。

他看著我燒焦的頭髮，眼裡閃過明悟：“所以遭了劫了？”

想著當時奔跑途中，身上無端燃起的火焰，我神色黯然，緩緩點了點頭。

他聽聞此言，忽地發出一聲沉痛的長嘆。

“冤孽啊！你說你一個得道的狐仙，何苦再入這濁濁塵世？”

我一時語塞，無言以對，說我想聞聞土豆花香？還是說我忘不了那雙溫暖的小手？

他的嘴瘋狂地扭動了幾下，彷彿含了一顆喜糖。又要下定決心似的，隨後劇烈喘息起來。

“求求你，你，你趕緊走吧！”

“這孩子命苦。他娘難產而死，唯一的兄弟無奈送人。如今我也要死了。”

……

“之前我私下跟他說娶了明霞那丫頭，他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他…他…怎麼就能看上你呢？”

……

他看著我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可我竟然看到裡面還裹挾著一絲期待。

“我叫胡雪棋。這個名字還是他給起的……”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只希望你別害他，行……嗎？”

當看到我點頭應允後，他彷彿完成了人生最後的使命，長長地籲出一口氣，而後緩緩闔上了雙眼。

從“雙生子”的震撼中回神，我看著眼前純淨的張長生魂體和聽著屋裡嚎叫著的肉身，百感交集：終究還是因為我而傷害了他。

“不怪你！”張長生彷彿猜到了我的想法，釋然地微笑著，“我沒白活，至少我曾擁有幸福。”

三太爺嘆息：“他路上出了事故，怕你擔心就叫來了張永生，”說罷，看了屋裡一眼，“卻沒想到張永生天生壞胚，惦記上了你們的家產和他的身份。”

“這個傻小子啊，竟然連你的身份，都告訴了他。”三太爺搖了搖頭。

“也不怪他。他養母早亡，養父嗜酒成性，卻把他打成了這個樣子！”張長生淡淡地說道，彷彿喂他毒藥的是另外一個人。

“倒是豁達！”三太爺讚歎。

“不是豁達。事已至此罷了。只是，我覺得對不起雪棋，我走時她瘋狂地攔著我！”他話鋒一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她一而再地觸犯禁條，如今連肉身都失去了……擔心她，不如擔心你自己吧！”三太爺斟酌地說道。

“求老祖救救雪棋！”張長生跪了下來，深深低下頭。

我魂體微微顫抖，那縷土豆花的香氣彷彿穿越時空再次縈繞，沖淡了最後一絲戾氣。他跪天地，跪父母，何嘗跪過其他？哪怕在我們生活最困難的時候，他都是淡然處之。

我也慢慢跪了下去。

“你當老祖我是誰……”

“張長生！你個殺千刀的，枉我孫明霞對你掏心掏肺！”

三太爺的話才說了一半，一聲怨毒的咒罵聲炸響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