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傳說之五：狐緣_第2章 烤土豆

第2章 烤土豆

那天，大青山的雪仿若一場盛大而冷酷的葬儀，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一寸一寸地吞噬著我的體溫。恰似今夜那搖曳的喜燭，蠶食著張長生的魂魄。

十八年前，在那座煙火寂寥的狐仙廟中，我鄭重地插下一柱許願香。從香灰緩緩飄落的瞬間起，我便無可避免地踏入了一場“童子劫”的宿命漩渦。

如今，當我再度回首，才驚覺早在與他初次邂逅的剎那，命運的絲線就已悄然埋下了致命的殺機。

——刺骨的寒冷，猶如無數根尖銳的冰凌，直直地刺進我原本溫暖柔軟的爪墊。那種即將渡劫失敗的劇痛，恰似洶湧的潮水，與半年前被人殘忍剝皮時所遭受的窒息感，在這一瞬間，毫無徵兆地陡然重疊。

“難道，這便是我的結局？難道，我真的要死了麼……”

散盡丹氣的我如一隻受傷的幼獸，無助地蜷縮在雪堆之中，心裡湧出一絲悔恨：“早知如此，何必成仙？當妖不好嗎？”

而就在這時，那雙向我伸來的手，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溫暖，宿命般地傳遞到我的身旁。

然而，虛弱的我，卻並未留意到，張長生棉襖上的脖領，竟是一片泛著陳舊氣息的黃色狐皮。那片狐皮，猶如一個見證者，靜靜地訴說著即將被揭開的殘酷真相。

我就那麼蜷縮在他的懷裡，被帶到了林中的對子房。

“讓你拾點柴火，卻撿回這麼一個快要死的小東西！”張老根揪著我的脖頸，有些惱怒地說道。

可他看到我眉間的那簇如血的紅毛，不由眯起了雙眼。

沉吟了片刻，他又將我扔回張長生的懷裡：“好好養著吧。我出去弄點柴火烤土豆。”說罷，一頭扎進了外面雪白的世界。

夜色降臨，對子房內的火塘映得張老根父子的臉龐如同上了釉彩。張長生拖著兩條鼻涕，笨拙地扒開焦黑的土豆皮，露出金黃軟糯的瓤心。他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滾燙的溫度讓他發出“嘶哈”、“嘶哈”的聲音，好一會兒，才抻著脖子把混著鼻涕的土豆嚥了下去。

“沒人跟你搶！”張老根嘴上說著，卻已抄起一個土豆，在斑駁的褲腿上蹭了蹭灰，囫圇塞進嘴裡，兩腮左右滾動，像含了兩顆核桃。

張長生忽然想起什麼，低頭看向懷裡簌簌發抖的我，掰下指甲蓋大小的土豆，吹了又吹，顫巍巍遞到我鼻尖前。

“哼！浪費糧食！”張老根橫眉立目，突然“唰”地抽出雪亮的匕首，刀刃映著跳動的火光，在黑色的土地上投下一道森冷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