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的說我妹妹命格奇貴,日後必定母儀天下。
只是雙生子命格相沖,唯有我這個災星攬下所有黴運,才可保妹妹無虞。
我爹信了,毫不猶豫地將我綁起來,送去道觀出家。
後來,妹妹和三皇子大婚前夕,爹孃帶著火把上了落雁山。
「別怪爹孃無情,你妹妹明日就要大婚了,只有你死,她的鳳格才能徹底顯靈。」
看著爹孃猙獰的面容,我笑了。
他們不知道,這道觀,是當朝太后清修之地。
三年前,太后收我為義女,封了護國長公主。
而那個一直構陷我是災星的瞎子,也被太后抓住,問出了當年的秘密。
我留在這,是等著送他們下黃泉啊。
1
柴房外,我爹顧淵的聲音充滿了急不可耐的虛偽。
「清姝,爹孃也不想這樣的,怪只能怪你命不好。」
「燒死你,珠兒的鳳格就徹底穩了!等你妹妹坐上鳳位,一定為你燃長明燈。」
我孃的聲音緊隨其後。
不似我爹那般虛偽,反而有些施捨般的輕快。
「我們養你這麼多年,是時候讓你報恩了。」
「你妹妹若是當了皇后,我們顧家的祖墳都能冒青煙,清姝,你死得其所!」
我站在烈火中央,只覺得可笑。
顧念珠極會討巧賣乖,爹孃本就偏疼她。
平日有什麼好東西,都緊著她一個人。
只要我說一句不,我娘就會立刻竄出來,聲音尖利地指責我。
「當姐姐的,讓讓妹妹怎麼了?」
我心頭酸澀。
曾經我以為,只要我小心謹慎,謙讓顧念珠,爹孃就會喜歡我。
結果呢。
他們為了一個騙子莫須有的命格之言,將我放在這苦寒的道觀,整整十年!
「今日我同你們之間的親情,徹底了斷。」
我平靜開口。
外面的人卻發出一聲輕笑。
「恩情?你唯一的用處,就是給珠兒鋪路。」
我平靜地抬起手,拂去落在眉梢的一點火星。
蠢貨。
七年前,太后的小兒子端王病逝,她傷心欲絕來了此地清修。
起初我以為她是個痛失愛子的平常婦人,常常陪她聊天開解。
一次,太后獨自去後山,差點被猛禽傷到。
是我察覺不對,在危急之時救了她,自己躺了三個月。
直到三年前,陛下來探望,我才得知太后的真實身份。
她早就知道我的事,心疼我,收我做了義女。
讓陛下封我為護國長公主,封號「昭寧」。
這三年我沒找他們的麻煩,是想查清所謂的鳳命是真是假,也是為了再多陪陪太后,省的她老人家操心。
幸運的是,一個月前,太后的人終於找到了那算命的匣子。
人就關在道觀後山的地牢裡,將所有陰謀都吐得一乾二淨。
原來這場針對我的十年的苦難,源於我爹的死對頭,戶部侍郎張大人,擔心我才名在外,日後會影響他女兒入選三皇子妃。
這才買通了那瞎子,設下此局。
我的好爹孃,為了妹妹顧念珠那虛無縹緲的「鳳格」,竟真信了這鬼話,迫不及待地要親手葬送我的性命。
真是可笑至極。
火勢越來越大,房梁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我爹孃的叫罵聲中夾雜著興奮的狂笑,彷彿已經看到了顧念珠身披鳳袍,母儀天下的模樣。
就在這時,一道凌厲的呵斥聲劃破夜空。
「什麼人,敢在禁山放火!」
林間的陰影裡,驟然亮起無數火把。
我眯了眯眼。
是太后座下的飛魚衛。
顧淵和劉氏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血色褪盡。
都統李冀目光落在火場之中,臉上大駭。
「殿下!」
他暴喝一聲,飛身而起,勁風直接撞開搖搖欲墜的木門。
下一刻,一件帶著山間寒氣的黑色大氅已經將我裹住。
李冀抱著我從火場中一躍而出,穩穩落地。
「護駕來遲,請長公主殿下恕罪!」
李冀單膝跪地。
身後數十名飛魚衛齊刷刷跪下,甲冑碰撞之聲,在寂靜的山林間格外清晰。
「恭請長公主殿下聖安!」
我爹孃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什麼長公主?這是我女兒顧清姝!」
李冀怒喝一聲,「大膽!怎能對殿下無禮?還不快快跪下?」
我爹一愣,下意識地腿軟,跪了下去。
我娘也跟著跪下去,滿眼驚恐。
我忍不住輕笑一聲。
「爹,娘。」
「你們不是要我死嗎?怎麼不笑了?」
2
我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是對著我,而是對著李冀。
「大人饒命!我們不知道這裡是禁山,我們只是來處理家事!」
「這女子也並非殿下,她應當是冒充的!她是我們顧家的大女兒,顧清姝!」
他語無倫次,一身的肥肉抖個不停。
我娘劉氏也反應過來,跟著跪下,一邊磕頭一邊哭嚎。
「我們都是良民啊!都是這個災星,她命硬克親,我們才想燒死她,免得她再去禍害別人!」
災星?
李冀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緩緩起身,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是躬身對我道:
「殿下,如何處置這群狂徒?」
我從大氅裡伸出手。
貼身侍女春喜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我。
她剛才一直隱在暗處,此刻眼圈通紅,顯然是嚇壞了。
「春喜,我沒事。」
我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
然後,我才慢悠悠地走向我那對還在地上磕頭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