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原是曹老爺家針線房裡的繡娘,因長相出眾,給曹老爺丈量尺寸的時候,被曹老爺看上。
曹老爺強迫了我娘,說她要是不從就是個死,她死了不要緊,七歲的我和當木匠的我爹一個都跑不了。
我娘軟弱可欺,被逼從了曹老爺。
東窗事發,曹老夫人將曹老爺和我娘抓姦在床,曹老爺立馬反水,說是我娘勾引了他。
我娘被奄奄一息抬回家,我爹去曹家討要公道被活活打死。
我娘死後,我揣著一根繡花針,進了曹府。
1
「夫人,這針線房的盧娘子藉著丈量尺寸的時候摸我的腰,這我哪兒能把持得住,夫人明察啊。」
曹夫人一腔怒火對準了我娘。
「呸!下賤胚子,仗著手裡有幾分手藝就敢勾引當家老爺,不安好心,打死都是輕的。」
「來人,即然她不守婦道,那我就一次讓她賣個夠。」
曹夫人讓兩個家丁將我娘拖下去,任我娘哭喊求饒只作不理,生生折磨去了我娘半條命。
等我娘被抬回家的時候,??體血流不止,身上被折磨得沒有一塊好肉。
我爹氣不過,不顧眾人阻攔,到曹家討說法,當場被曹家家丁給活活打死了。
我娘聽聞噩耗,本就沒多少活著的念頭徹底斷了。
當晚,我娘交給我一個紅布包,裡面有一枚繡花針。
娘說:「青州,咱們家世代都是針線娘子,一手穿花針,縫衣又納福,可惜娘還沒來得及將這門技藝傳給你。」
「青州,你不要管我和你爹爹的仇,趕緊走,離臨安縣、離曹家遠遠的,你要努力活下去。」
我娘支開我投了井,等縣衙來人撈的時候身體都泡發了。
曹家給了二兩銀子的喪葬費,這事兒就算了了。
窮人家的命,就是如此之輕賤。
2
娘死那一年我七歲。
我生來早熟,並不像旁的小孩哭泣。
我變賣了所有家產,葬了爹孃,將剩下的銀錢揣在懷裡,去了村東樊姨家。
樊姨是村裡最漂亮的女人,十幾歲就被爹孃賣進了窯子裡,風月場二十年,臨了染了一身病,被人家正妻打斷了腿回到村子裡等死。
她的父母兄弟把病氣兒過到家裡人身上,就將她移到了村東舊屋,只每日給一口飯,混吃等死。
樊姨門前,村裡的狗都嫌棄。
而我卻來到樊姨門前,將我剩下的銀錢全捧到了樊姨床頭。
「樊姨,我想給我爹孃報仇,你教我。」
樊姨看著小小的我問:「你不怕我,過了病氣兒給你?」
我搖搖頭:「你教我本事,我給你養老送終。」
樊姨摸著我的頭笑了:「好!我們便一起向這世道討一個公道。」
樊姨教我行走坐站、教我勾引男人的手段。
她教了我三年,我便伺候了她三年。
樊姨走的時候,叫我去臨縣拜訪商娘子,說她可以庇佑我。
商娘子也是個做皮肉生意的,不過她另立了門戶,外面的人都叫她暗娼。
商娘子會琴棋書畫,會跳舞唱歌,來往她這裡的男客,有時並不為貪歡,飲一杯清茶,述一場相思。
我問商娘子這是為何?
商娘子說:「這便是男人的心,有人需要解語茶,有人需要錦上花,更多的卻是需要及時雨、雪中碳,你要是學明白這些,男人吶他甘願為你掏心肝。」
一學便學到了十五歲。
十五歲那年,我在城外搭救了一位老夫人,老夫人說我與她去世的孫女兒長得像。
我於是花了大價錢,央求她重新給了我一個新身份。
從此我蓋頭換面,離了風月場,叫做盧青州。
3
元宵夜,花燈節。
臨安城金水街被擠得水洩不通,我的錢袋子被偷了。
我大叫著抓賊,瞅準賊人追了上去。
奈何街上人實在太多,只能邊追邊喊人幫忙。
「抓賊啊,抓賊,那人偷了我的錢袋子。」
正當我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小賊迎面撞上一錦衣如玉的曹公子。
曹公子生得高大,面相端正,一看就是個有學問,有修養的貴公子。
我頓時高呼:「抓,抓住小偷。」
曹公子反應極快,順手就將小賊擒住,翻手拿住小偷,我的錢袋子從小偷懷裡應聲掉在了地上。
人群都贊公子大義。
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上去道謝。
曹公子將賊人交給下人,撿起錢袋子遞給我。
四目相對,我瞳孔猛地一收,眼尾上翹,同時,臉上露出嬌羞的神色,一句感謝說得磕磕絆絆。
「不客氣,姑娘快瞧瞧錢袋子裡沒少東西吧。」
我慌忙從錢袋子裡拿出一個退了色的舊紅包,輕輕地捂在??口拍了拍。
「公子真是我的大恩人,這是我娘臨死留給我的唯一念想,若是丟了,青州那便是罪該萬死,恩公在上,請受小女子一拜。」
「哎,不可!」
周圍人實在太多,我彎腰的同時,不知被誰撞了一下,於是直直地闖入了曹公子懷中,曹公子呢本意是要扶我,卻改成了伸手攬抱。
一切都是剛剛好的局面。
兩具??膛貼在一起,還能聽見對方越來越快速的心跳。
分開的時候,我分明看見他臉上的紅暈。
我提出要請客感謝他的恩情,他也沒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