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婚禮那天,新郎跑了。
化妝做到一半,司儀在外面喊流程,我正糾結假睫毛貼得對不對稱,未婚夫陳硯給我打來電話。
我以為他是來問接親車到了沒。
結果他開口第一句就是:「知意,婚禮取消吧,我不會過去了。」
我手裡的粉撲,啪地掉在了婚紗上。
化妝師手一抖,差點把高光打進我眼睛裡。
我愣了兩秒,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哭,而是問:
「你在哪兒?」
陳硯沉默了一下,聲音居然還挺平靜。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昨晚見了她,我發現我還是放不下。」
我捏著手機,腦子嗡的一聲。
很好。
白月光。
每個狗血故事裡都得詐屍一次的那位她,終於還是來了。
外面婚慶在喊:
「新娘準備,十分鐘後進場!」
我爸在走廊盡頭和酒店經理確認開席時間。
我媽在催攝影師準備第一機位。
閨蜜林棠正蹲在地上給我理婚紗拖尾,嘴裡還在罵這裙襬怎麼這麼沉,像背了半頭牛。
而我握著手機,聽著我相戀三年、訂婚一年、明明昨天還在跟我確認婚禮流程的未婚夫,在電話那頭對我說:
「知意,對不起。」
「可我想娶的人,一直都不是你。」
我本來眼淚都快出來了。
真的。
鼻子已經酸了,眼睛也發熱,??口像有人狠狠幹了一拳。
結果下一秒,我餘光掃到桌上的婚禮預算清單。
場地費八萬八。
婚慶五萬二。
酒席二十桌。
鮮花、燈光、攝影、甜品臺、伴手禮、酒水、司儀紅包。
加起來二十九萬七千四。
我盯著那個數字,眼淚硬生生憋回去了。
我沉默三秒,深吸一口氣,平靜開口:
「行。」
「你可以不來。」
「但你最好祈禱,我今天臨場發揮得別太好。」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整個化妝間一片死寂。
化妝師舉著刷子不敢動。
林棠抬頭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從「你在跟誰說話」迅速切換到「我靠出事了」。
「宋知意。」她站起來,「你別告訴我,那狗東西跑了。」
我點頭。
「嗯,跑了。」
「跟白月光?」
「嗯。」
「我現在能去把他第三條腿打斷嗎?」
「不急。」我低頭把婚紗上的粉撲撿起來,拍了拍灰,「先別打。」
林棠氣得眼睛都紅了。
「你還不急?!外面都快開席了!你爸媽還以為他堵車呢!陳家那邊知道嗎?」
我想了想。
「估計知道。」
「他能這麼平靜打電話給我,說明至少不是臨時抽風,是早就準備好讓我一個人死在現場了。」
林棠咬牙:「那你現在怎麼辦?」
我低頭又看了一眼預算單。
二十九萬七千四。
我閉了閉眼,然後睜開。
「先止損。」
林棠一愣:「啊?」
我抬頭看她,語氣前所未有地冷靜。
「眼淚可以等會兒流,賬不能爛。」
「你現在去做三件事。」
「第一,叫酒店先別撤席,菜照上,酒照開,今天誰都別想讓我把定金白賠了。」
「第二,把禮金登記本、禮品單、紅包箱全給我盯死,別讓任何人趁亂摸走。」
「第三——」
我頓了頓,伸手把手機遞給她。
「把陳硯和他那位真愛過去三個月的聊天記錄,投到後臺大屏備用。」
林棠看著我,眼睛一點點睜大。
「你......」
「你要幹嘛?」
我站起身,把婚紗裙襬一提,重新坐回化妝鏡前。
「他不是想讓我今天當笑話嗎?」
「那我總得讓這場婚禮,至少有點節目效果。」
五分鐘後,我媽衝進化妝間。
「知意,你怎麼還沒準備好?陳硯那邊電話打不通,他爸媽說已經在路上了,估計是車——」
她話說到一半,看見我和林棠的臉色,聲音一下停住了。
「怎麼了?」
我看著她,實話實說:
「陳硯不來了。」
我媽愣住。
「什麼叫不來了?」
「字面意思。」我語氣平靜,「他去找白月光了,說想忠於內心。」
我媽臉色瞬間白了。
她扶住桌邊,像一下沒站穩。
「這個畜生......」
「他瘋了嗎?今天是什麼日子!」
她說完就開始掉眼淚。
「現在怎麼辦,外面那麼多人都來了,你爸還在陪賓客說話,陳家那邊怎麼交代,酒店這邊怎麼交代,大家會怎麼看你......」
她越說越亂,最後捂著嘴哭起來。
如果是平時,我一定先去安慰她。
可今天我實在沒空。
我低頭看了眼時間,婚禮原定開場還有七分鐘。
「媽。」
我打斷她。
「先別哭。」
「你現在出去,幫我把我爸穩住,告訴他婚禮流程臨時調整,讓他先別發脾氣,也別讓他衝出去找人。」
我媽還在掉眼淚,滿臉不可置信。
「知意,你還要辦?」
「當然辦。」我說,「錢都花了。」
「新郎可以跑,席不能廢。」
我媽:「......」
林棠在旁邊默默對我豎了個大拇指。
「行,不愧是你。」
我媽顯然還沒跟上我的腦回路。
「可、可沒有新郎你怎麼——」
我拎起婚紗,站起身,衝她笑了一下。
「沒有新郎,我就自己開場。」
「今天這婚禮,誰規定必須按原劇本演?」
我走上舞臺的時候,全場賓客已經有點躁動了。
因為原定進場時間到了,新郎卻一直沒出現。
司儀站在臺邊,額頭都冒汗了,一看見我就像看見救命恩人。
「宋小姐,這......這流程還繼續嗎?」
我接過他手裡的話筒,順手拍了拍他的肩。
「繼續。」
「從現在開始,按我的流程來。」
他人都傻了:「啊?」
我衝後臺做了個手勢。
燈光重新打下來。
全場賓客慢慢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