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至深處時愛已惘然_第4章
”
我將他看了又看,好像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將他與我記憶裡的少年對上。
我上前,從他手裡拿過傘:“去一個沒有你的地方。”
“你不用覺得愧疚,你的愧疚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何況,跟你復婚是我自己的選擇,會是什麼後果,我也早就預料到了。”
“造成的影響,我也會自己承擔,不用你。”
“三年前我能扛過來,現在我也能。”
我與向野對視,從他眼裡看到了僵硬。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他在雨聲裡問:
“所以,你答應跟我復婚,一直都是因為你媽媽的病?”
都到這個時候了,我也沒必要隱瞞,便輕點頭,承認了:
“第一次跟你離婚時,我揣著一口傲氣,覺得就算沒有你,我也能承擔我媽治病的費用。”
“可是事實,我一點也承擔不了。”
“那藥太貴了,跟你離婚分到的那些錢,連半年都沒能撐到就用完了。”
“你知道沒有錢的那段時間,我是怎麼過的嗎?”
“我媽躺在病床上,因為沒有藥,她忍疼忍到把自己嘴都咬爛了,還要跟我說沒事,不疼。”
“醫院催我繳費,電話一遍一遍打,我拖了一個月,好不容易湊齊了,可那些錢連給我媽媽買個帶房間的病房都不行,只能讓她住在走廊上。”
“我想過去找一份工作,可是他們都在網上看過我,說我不乾淨,名聲不好,他們不敢用過。”
“沒上過網的,問我工作經歷,可一聽我是全職太太,就都已讀不回了。”
“我打零工,哪怕一天只睡三個小時,一個月拿到的工資連給我買瓶止疼藥都困難。”
我看著我媽在病床上疼得死去活來,卻無能無力。
我看著向野,輕輕轉了一下傘:“直到這時,我才明白,離開你我什麼都不是。”
“我想,我揣著的那口傲氣,到底值什麼呢?”
“啊,原來什麼都不值。所以你回來找我復婚時,我同意了。”
“你很大方,給我的零用錢,可以讓我媽住在帶房間的病床上,不用我去打零工,就能買到止疼藥,那些我有錢也拿不到的藥,也能拿到了。”
“輕輕鬆鬆就能讓我媽好過一點,把我賣給你又如何呢。”
傘裡的空間太小。
我也沒有要特地為向野打傘的意思。
他的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溼,不防水的褲腿上也打溼了大半。
可能是冷的,他臉色有些白,就連嘴上的血色也淡淡的:“我、我不知道......”
“嗯,你沒問,我也沒說。你很忙,我能理解的。”
我笑了笑,上前最後一次替他理了理衣襟:“我很感謝你。”
“至少在我媽媽死之前,她身體上的痛苦減輕了很多。”
“雖然她最後死得不怎麼體面,但你的錢確實很有用。”
“就這樣吧。”
我撫掉了向野肩上的雨水,往後退了一步:“離婚協議在主臥的梳妝檯抽屜裡。”
“你找找吧,我簽了字的。”
“再見,向野。”
8
向野到家時,已經是傍晚了。
家裡很安靜,只有保姆聽見聲音從廚房迎了出來。
看見他時,驚得張大了嘴:“先生,您......”
透過玄關鞋櫃上面的鏡子,向野看見自己渾身都溼透了。
頭髮溼漉漉的黏在臉上,像個剛從河裡撈起來的水鬼。
這是他第二次這麼狼狽。
第一次,他覺得是自己去找虞茵複合的時候。
他是向氏的繼承人,生來就是被人捧在手心裡的。
也沒有什麼東西是他不能拿到的。
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他要,也要人架梯子去給他摘。
唯獨虞茵,他在她那裡跌了兩次跟斗。
第一次離婚,他以為自己獲得了自由,不用在家庭的瑣碎中,守著他那本來就所剩不多的道德只為一人折腰。
所以非常不理解他只是出個軌,虞茵就要死要活的樣子。
以至於剛和虞茵離婚時,他是非常快樂的。
在會館裡待到天亮幾乎是常態。
可這種常態不過就過去兩個月,他就無法適應了。
尤其是回家時,家裡除了保姆,便一個人都沒了。
沒有溫暖的羹湯,沒有人站在玄關等他,客廳的燈永遠都是黑的,再沒有專門為他亮過。
他開始不習慣餐桌上只有自己一個人。
不習慣陪人逛街時,特地帶回家的禮物沒有人來接。
不習慣午夜驚醒時,床的另一半空蕩蕩的。
於是他不顧勸阻,舔著臉回去找虞茵了。
他不知道虞茵過得不好,他也不關心。
向野只知道,在他提出復婚時,虞茵抬頭望著他。
眼裡不是欣喜,是一種累到極致的麻木和空洞。
第二次狼狽,就是現在。
虞茵又不要他了。
拿走了他的傘,開走了他的車,讓他在墓園淋了將近三個小時的雨。
這是報復嗎?
向野艱難的扯出一絲苦笑:“太太呢?回來過嗎?”
保姆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沒有。”
“她......剛才打電話回來,跟我說不會回來,讓我把她臥室裡沒用的東西都扔了。”
向野神色恍然,好半晌才點點頭,跌跌撞撞的回了臥室。
他在梳妝檯的抽屜裡找到了那份離婚協議。
正如虞茵所言,上面她簽過字了。
簽字的日期很早。
是撞見他在餐廳見沈橋的後一天。
“原來是早就算好的,你好樣的,虞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