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好_第4章 我不敢賭命
我不敢賭命,現在的日子,已經是我能想到頂好的了。」
夫人怔愣許久。
輕聲呢喃:「是啊,這個世道,不管怎麼選,受苦的都是女人。」
「既如此,那便一直走,莫回頭。」
夫人盯著我的眼睛,肅聲道:
「小蝶,記住了,你要的是榮華富貴,那就別被兒女情長迷了眼,向上爬,別回頭!」
我認真應下。
「謹記夫人教誨。」
9
日子如流水般一天天過去。
我的肚子比尋常孕婦大許多。
老夫人見多識廣,看出不對。
便尋了名醫來診脈。
竟診出雙胎。
老夫人喜得見牙不見眼。
拉著我的手連連道好。
侯爺一下朝便趕往落霞軒。
連官帽都未脫。
如一陣風般裹挾著幾分夏日燥意。
步履匆匆。
將我牢牢抱入懷中。
我聽到他??腔激盪、心跳有力。
「小蝶,真好啊,我們馬上就會有兩個孩子了!」
我從他微顫的語氣中聽出幾分隱隱淚意。
侯爺......
是真高興呢。
他不再讓我去夫人那請安。
囑咐彩晴照顧好我,誰欺負我就去找他。
有時候,我睡醒會聽見侯爺跟彩晴絮叨許久:
「那些生冷的瓜果要溫熱後再給她吃......」
「你們姨娘畏熱,平日裡房內多放些冰,但不可讓她貪涼,多看著她一些......」
「她愛吃東市那家糖糕鋪的點心,你們記得早些去買,但不要讓她吃太多,不易消化......」
我聽得有些恍惚。
這段時日,侯爺日日與我待在一處。
他忙公務,我便站在一旁替他研墨。
偶爾,他會圈著我。
寬大手掌包裹著我的手。
教我寫他的名字。
也寫我自己的名字。
燭光跳動。
平日的冷麵似乎也在暖融融的光中柔和下來。
有時,還真會叫人生出他也有些在乎我的錯覺。
10
懷胎七月。
肚子越發鼓起來了。
侯爺簡直將我當成了易碎的瓷器娃娃。
生怕我磕了摔了。
恨不得密不透風地將我護起來。
彩晴打趣道:
「侯爺真是將您放在了心尖上呢!」
我嗔她:「莫胡說。」
話音剛落。
院子裡傳來一陣騷動。
夫人帶著幾個婆子闖了進來。
看門丫鬟攔不住。
彩晴焦急地擋在我身前。
我朝她使眼色。
讓她去找老太太。
可趕來的卻是侯爺。
就在夫人將落胎藥灌進我嘴裡的前一刻。
侯爺目眥盡裂,狠狠甩了夫人一巴掌。
「賤人!」
藥碗砸落在地,四分五裂。
他緊緊握住我的肩膀,雙手微微發抖。
左看右看,見我沒有別的傷,才鬆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驚愕片刻。
想去扶夫人,卻被侯爺攔住。
「她都要害你一屍三命了,你還要替她說話嗎!」
我張了張口。
夫人倏然瘋癲大笑。
笑得淚都落了下來。
「趙淮疏,你負了我,我就是要你斷子絕孫!」
侯爺氣紅了眼,頸側青筋暴起。
「周時韻,我看你是瘋了!來人,夫人得了失心瘋,剝奪管家權,禁足章華院,沒我的命令誰都不許放她出來!」
夫人被架著,形容狼狽,卻笑得無比開懷。
「趙淮疏,我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下輩子,再也不見!」
侯爺沒回頭。
不知道這一別,便是永遠了。
最後,她含淚看了我一眼。
斷然扭頭。
從此天高海闊,任鳥飛。
11
侯爺將我抬為貴妾。
管家權也交給了我。
老夫人開始頗有微詞。
但她身子骨也不好,不能過度勞神。
見我懷著身孕還將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條。
便也沒再說什麼。
只囑咐我要多注意身子。
我如願成了把持後宅的女主人。
侯爺待我如珠如寶。
更勝從前。
只不過,他總有些心緒不寧。
深夜,他立在簷下。
隔著雨幕,目光遙遙。
不知道在思慮何事。
我起身給他披衣。
知曉他看的是章華院的方向。
明知故問道:「侯爺在想什麼呢?」
他握住我的手,斂目。
「聖上交給我一件差事,來回要半個月,你即將臨盆,我擔心趕不及。」
我柔柔一笑。
「不管什麼時候回來,都來得及,妾和孩子就在家裡等著侯爺呢。」
侯爺愣神一瞬。
略微動容,神色釋然。
「是啊,還在家裡,一切都來得及。」
我趁機提起:「侯爺,夫人禁足了這麼久,想必已經知錯,不妨——」
不待我說完,他冷下臉轉身向內走。
「呵,她可不會知錯。」
「這事等我回來再說,無論她找什麼藉口都別搭理,你平安生產才是最要緊的,明白嗎?」
我低眉:「妾明白了。」
12
侯爺離家的第二日。
夫人薨了。
伺候夫人的丫鬟悲痛道:
「夫人已經鬱鬱寡歡很久了,禁足後又染了風寒,大夫曾說她心氣鬱結,勸她看開點,沒想到......」
老夫人神情複雜。
有唏噓,又有怨她死得不合時宜。
讓我趕緊安排下葬,免得沾染晦氣。
我身子不便。
一應事宜皆吩咐彩晴去辦。
好在早就安排好了。
喪禮期間一切順利。
闔府上下縞素七日。
侯爺回來那日,侯府已無喪幡。
但誰也不敢主動提起。
他在落霞軒陪了我許久後,才狀似無意般提起:
「滿打滿算,已經禁足兩月,既然我回來了,就將她放出來吧。」
見我垂著頭久久不語。
侯爺眉心蹙起,語氣染了幾分不虞。
「怎麼,你還不滿意?」
彩晴惶然下跪。
「侯爺,並非姨娘不願,只是......夫人她已經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