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寒月_第6章 掐着我脖子的手
掐著我脖子的手,猛然一顫。
他像是被這句話燙到,眼神里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劇痛和恍惚。
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覺鬆了。
我趁機猛地推開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捂住脖子嗆咳起來。
梁淮景被我推得跌坐回榻邊,失魂落魄。
他怔怔地抬頭看我,嘴唇微張,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前世城樓上,我墜下時最後看向他的那一眼,裡面的絕望和冰冷,精準地回擊在他自己身上。
「你從來......沒有信過我......」他啞著嗓子,聲音乾澀得像沙礫摩擦。
「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
「殿下與我談信任?你的信任,就是縱容她誣陷我害她子嗣?」
「你的信任,就是明知她設計滑胎卻佯裝不知,順勢剝奪我的後位?」
「你的信任,就是在叛軍刀下,毫不猶豫選擇她,讓我去死?」
我每問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這一世,我不過是將殿下心尖上的人,送去她該去的地方罷了。永安侯府錦衣玉食,殿下若是實在捨不得,現在去搶回來,也還來得及。只是不知,永安侯府肯不肯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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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淮景頹然地垂下頭。
他知道,經我這麼一說,蕭雁兒入了永安侯府的事恐怕很快會傳開,他再想去要人,就是公然與永安侯府撕破臉,為了一個庶女,得不償失。
父皇更不會允許。
「李昭華......」
他抬起頭,眼底翻湧著痛苦、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的悔意,最後全變成恨意。
「你會後悔的。」
後悔?
「我永遠不會後悔,殿下。」
我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室內。
「這一世,路還長。我們,慢慢走。」
走出二皇子府,坐上馬車,我才允許自己微微顫抖了一下。
梁淮景絕不會善罷甘休。
蕭雁兒前世是他的女人,這一世任人踐踏,等同於將他男人的尊嚴放在腳下碾碎。
他或許暫時動不了我,動不了東宮,但永安侯世子魏冕......動那個草包,簡直輕而易舉。
果然,不過三日,上京便爆出駭人聽聞的訊息。
永安侯世子魏冕在郊外別苑與友人飲宴時,被突然闖入的二皇子梁淮景當場斬刀!
禍事災星蕭雁兒也在躲避中被梁淮景以偷情背叛刺刀。
可憐蕭雁兒因沒有前世記憶,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皇子殿下了。
訊息傳開, 滿朝譁然。
永安侯老年喪子, 悲痛欲絕, 跪於宮門前, 哭嚎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聖上震怒。
即便再寵愛許貴妃, 這次也保不住梁淮景了。
當街刀害侯府世子, 證據確鑿,眾目睽睽, 影響極其惡劣。
若不嚴懲,何以服眾?
聖旨下:二皇子梁淮景, 奪其親王爵,貶為庶人,圈禁於宗人府, 非詔不得出。
這懲罰不可謂不重。
直接從雲端跌落泥濘。
但我們都低估了梁淮景的狠絕,也低估了他這麼多年經營的勢力。
或者說, 低估了他被逼到絕境後,孤注一擲的瘋狂。
圈禁令下達的當夜, 宗人府起火, 亂作一團。
京城多處要道出現不明身份的人與護衛軍發生激戰。
他反了。
帶領軍隊直逼皇城。
皇宮內外, 頓時一片肅刀。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喊刀聲、兵刃撞擊聲、慘叫聲遠遠傳來,整個上京都籠罩在兵災的恐怖陰影之下。
父親被緊急召入宮中, 李府內外加強了護衛。
我站在閣樓上,望向皇城方向沖天的火光和濃煙。
該來的,總會來。
這一夜的混亂與廝刀, 持續到了黎明前。
細節我無從得知,只隱約聽說,叛軍一度攻到了宮?附近,情勢萬分危急。
關鍵時刻, 是沈擎浴血奮戰,擋住了叛軍最猛烈的衝擊。
天光微亮時,廝刀聲漸漸停息。
在東宮和沈擎所部的聯合下,叛亂被迅速平定。
梁淮景最終被逼至皇城西北角的廢殿附近。
那裡緊挨著冷宮,荒草叢生。
我提前一步找到了他。
梁淮景望向我的眼裡充滿了悔恨, 他抬手想觸碰我。
卻被我一箭刺穿心臟。
臨死前他拉著我的手, 眼裡是無盡的悔恨與痛楚,虛弱地看著我。
「前世我說, 『若有來世, 我願死在你手裡』不是假話, 昭華,我悔了......如果有來世, 你可以給我個機會彌補嗎?」
我抽開手, 冷眼看著他, 眼裡沒有一絲溫度。
「不會!」
隨著長劍一抽,他倒在了血泊之中,命喪當場。
梁淮景死了。
死在了我手裡。
應了他自己那句「若有來世, 我願死在你手裡」的詛咒。
沒有想象中的快意淋漓,也沒有悲傷。
看著白雪飄落, 滿地血泊被遮蓋,白雪皚皚。
只願來世,不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