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種_第3章 進來吧

「進來吧。」我說。

他站起來，跟著我走進來。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

他站在我面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不敢看我。

「說吧。」我開口,「從頭說。」

他抬起頭，看著我。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燈會上。」他的聲音很輕。

「那天人多，你和家人走散了，哭得眼睛紅紅的，像個小兔子。」

「我正好站在旁邊，下意識地就給你遞了一個手帕。」

「你回頭看我，眼睛亮亮的，怯怯地說了聲謝謝。」

「就那一眼，我就......忘不掉了。」

他的眼眶又紅了。

「我讓人打聽你是誰家的姑娘。」

「知道你還沒定親，我高興得一宿沒睡。」

「第二日，我就讓母親去提親。」

「我不知道你和明堂的事。不知道你們八年前就認識，不知道你一直在等他。」

他看著我。

「成婚那夜，你拿出那枚玉佩，提起八年前的事。」

「我才知道，你等的人，是我弟弟。」

他的眼淚掉下來。

「可我已經娶你了。你已經是我妻子了。」

「我想，如果我說出來，你會怎麼樣?你會不會離開我，去找他?」

我聽著，眼淚也流下來。

「所以你騙了我三年?」

「我不是騙你。」他的聲音在抖,「我只是......只是想讓你喜歡我，只喜歡我一個人。」

「我想，只要我對你好，總有一天，你會忘了他，會真的愛上我。」

他抬起頭，看著我。

「蓉兒，我錯了。你要怎麼罰我都行。只是......別離開我。」

我看著他，心裡又酸又疼。

「和離吧。」我說。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什麼?」

「和離。」我看著他,「既然如此，不如和離。」

他猛地站起來，抓住我的手。

「不行!」

他的眼睛紅了，聲音都在抖。

「蓉兒，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離開我。你要是和離，我......我就去死。

」

我愣住了。

「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他的眼淚掉下來,「蓉兒，我沒有你活不下去。」

「你打我罵我都行，只是別離開我。」

他攥著我的手，攥得死緊。

「蓉兒，求你了。」

我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想和你和離，不只是因為這件事，還有,」

我頓了頓，死死盯著他「而是我發現，其實不能生育的一直是你!」

「你不是不知道，這些年為了求子，我喝了多少苦藥，去過多少寺廟上香。」

「還有你母親，她天天罵我，說我是不會下蛋的母雞，讓我在府裡抬不起頭。」

「你知道嗎?她原本打算今年休了我。」

他愣住了。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在抖,「我以為......我以為她只是嘴上說說......」

他把我抱進懷裡，抱得很緊。

「蓉兒，對不起，我保證以後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我靠在他肩上，不說話。

他鬆開我，看著我的眼睛。

「蓉兒，子嗣的事情，你別擔心，你只要......只要不離開我，什麼都行。」

我看著他，心裡亂成一團。

這個男人，騙了我三年，可他這三年對我的好，也是真的。

「讓我想想。」我說。

他點點頭。

「好。你想多久都行。我等你。」

他推門出去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月光，一夜無眠。

05

第二日，我去給婆婆請安。

一進門，就看見小叔沈明堂也在。

他坐在婆婆下首，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夫君此刻垂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說不出的落寞。

兩個人今日都穿著青色衣衫，不仔細看，差點分不出。

婆婆看見我，難得露出笑容。

「蓉兒來了，坐吧。」

我行了禮，在沈明玉身邊坐下。

婆婆清了清嗓子。

「今兒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說。

」

她看向沈明堂。

「明堂，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家了。」

「母親給你相看了幾家閨秀，回頭你把畫像看看，挑個閤眼緣的。」

「明堂、蓉兒，你們夫妻也幫著參謀、參謀。」

沈明堂抬起頭。

「母親，我......」

「怎麼?」婆婆看著他,「你有話說?」

我看見他的手指微微收緊，然後抬起頭。

「母親，兒子已經有了心儀之人。」

婆婆一愣，隨即露出笑容。

「哦?是哪家的姑娘?怎麼沒聽你說過?」

「既然有心儀的人，那更好了，母親這就去給你提親。」

沈明堂的喉結動了動。

「可，她......已經嫁人了。」

空氣忽然凝固了。

婆婆的笑容僵在臉上。

「什麼?」

沈明堂抬起頭，目光越過婆婆，落在我身上。

我心裡一緊，眼神飛快地躲閃開。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母親。

「母親，兒子此生，非她不娶。」

「既然她已經嫁人，那我便終身不娶。」

「你!」婆婆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你瘋了?為了別人的妻子，守身一輩子!」

沈明堂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我沒瘋。我心裡的妻子位置，只有她。」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手都在顫。

「好，好，好得很!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供你讀書習武，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她忽然轉向我和沈明玉，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還有你們!成婚三年，連個蛋都下不出來!」

「我天天求神拜佛，你們倒好,」她的聲音越來越高。

「老大成婚三年沒生育，小兒子又不肯娶妻。」

「我沈家是造了什麼孽?要遭這種報應?」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頓午飯，吃得像上墳。

午飯後，沈明玉和沈明堂同時起身，一前一後往外走。

「你們去哪兒?」婆婆問。

「有些話要說。」沈明玉頭也不回。

沈明堂跟在他身後，也沒回頭。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