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梔敘野

我穿著親手繡的赤色嫁衣獨立高臺之上，俯視著我幾世的愛人寧敘野。

他拉弓對準我，長箭蓄勢待發。

我衝他漾出一抹笑，裙襬飛揚是我送他的最後一支舞。

他神情冷冽巋然不動，倒令我有些傷心。

可我深知重活的幾世，如今的局面是我能謀算的最好的結局。

只可惜，我再也沒有機會向他表明我的心意……

……

重新睜眼，沈璟曄依舊欲封宮外帶回的女子為皇后。

我不吵不鬧略備薄禮，去拜訪即將取代我位置的女人。

沈璟曄闖進大殿時，謝明月正被我死死鉗制著。

毒酒入喉，她痛苦地趴在我腳邊。

殷紅的血大片大片從謝明月口中嘔出，染紅了我的裙襬。

沈璟曄發瘋般衝來質問我：“謝昭梔，你怎麼能殺她？”

我推開他的手，若無其事地扶正髮間步搖：“殺個人而已，陛下要不要如此激動？”

聞言，沈璟曄怒得拔出佩劍，直指我面門：“你知不知道謝明月的身份，朕要將你千刀萬剮。”

凝著劍尖，我勾唇輕笑，步子緩緩前移。

反觀沈璟曄咬牙步步後退，令我笑得花枝亂顫：“沈璟曄，你殺了我啊。”

“我的好陛下，你根本沒膽子殺我，也不忍心殺我——”

似是心事為我戳破，沈璟曄面色煞白，長劍咣噹落地。

指尖繞著髮絲，我故作委屈道：“陛下，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別忘記我可是你費盡心思，十里紅妝八抬大轎，娶來的皇后。”

“況且你的皇位是我謝家給的，此生你的皇后只能是我。”

“朕當初，怎麼會娶了你個毒婦做皇后！”沈璟曄咬牙切齒道。

我眯眯眼，指尖挑著他的下巴親暱道：“既然當初執意娶我，便別後悔啊——”

“謝明月已死，現下謝家唯有我一個女兒。”

“您自己選的路，哪怕跪著也得走完。”

沈璟曄雙眼猩紅，胸口劇烈起伏著，似在極力忍耐。

我擺擺手，示意宮人將謝明月的屍體拖出去餵狗。

“謝昭梔，你敢——”

“陛下的國土，我跟您一人一半兒，我怎麼不敢？”我笑喊著。

“謝昭梔——”沈璟曄手指著我，不停地顫動。

“臣妾在！”我溫柔地握住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臉頰。

衝他漾出一抹笑，一如幾世他痴迷的模樣：“臣妾一直在，直至毀掉你的一切，直至你變得和我一般一無所有。”

“陛下疲乏，來人啊，送陛下回宮——”

聽著我的話，沈璟曄面上閃過幾分愧疚。

應是憶著什麼，他兀地報復般惡劣笑道：“朕便說皇后今日怎得如此失態，原來是因得了寧大將軍，寧敘野即將班師回朝的訊息啊。”

“既是皇后的心上人，朕定大擺筵席，讓他好好看看帝后恩愛的樣子。”

“沈璟曄，你無恥——”我拔下頭上金簪便向他刺去，卻被他狠狠禁錮在懷中。

沈璟曄邊說，邊掐著我的下頜為我指方向：“梔梔你瞧，屆時他會從你們決裂之地路過。”

“朕會特赦他，走你龍鳳花轎走過的午門進宮，跪在朕的腳邊述職。”

“哈哈哈哈哈，一個寧敘野而已，在朕的手掌心中翻不出什麼花兒來。”

他癲狂地笑著，直至一滴滾燙的淚落在他掌心。

沈璟曄驀地收回手，發狠般捏著我的肩膀：“他能給你的朕都能給你，謝昭梔你為什麼總為他與朕作對。”

“你就不能愛一愛朕嗎？”

我揚手抹去淚水，張口欲言，卻被沈璟曄倉皇逃走打斷。

眼見他身影逐漸消失，我才顫抖著身形跌坐在地。

侍女蘭燼赤紅雙眼進入宮殿時，我正神情恍惚地，赤腳踩在破碎的茶盞上。

白日情形，我已不知經歷過多少遍。

腳底的痛意提醒我，我仍然活著，仍未改變既定的結局。

或許只有最後一個辦法，才能保全我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