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梔敘野_第8章 8

寧敘野總偷偷爬上謝府牆頭，衝我伸手：“走啊梔梔，本少爺帶你看看城外風光。”

“梔梔，你若喜歡我日日為你帶城南的糕點。”

“梔梔……”

“謝昭梔——”眼前的人影與聲音逐漸重合，我終於認清眼前之人，神情落寞。

他不是我的小將軍寧敘野，他是毀我生活的沈璟曄。

大婚前夕，父親召我前去書房。

我心中疑惑，但卻不得不遵從命令。

直至望見沈璟曄時，我才知自己與寧敘野的計劃被透露。

驚訝之餘，我焦急尋找方法妄圖向寧敘野傳遞。

卻被沈璟曄的話狠狠兜了盆冷水：“軍隊已在皇城集結，你的決定影響著謝家所有人的性命。”

“你們鬥不過我、鬥不過謝家、鬥不過滔天的權勢。”

“放棄吧謝昭梔，乖乖做朕的皇后。”

是啊，我們無法反抗，只得順從。

可重獲一世，我終究打破沈璟曄與謝家的計劃。

於是不多時，謝家反了，敵軍迅速將皇城圍了個水洩不通。

一時間，沈璟曄的皇位岌岌可危。

他怒氣衝衝闖入宮殿，狠狠甩給我一巴掌：“謝昭梔，朕本以為……”

“陛下以為什麼，以為謝家是我誠心送給您的禮物。”

“別再天真了我的好陛下，我恨你、恨謝家，我只是想攪渾朝堂而已。”我理理衣裙，漫不經心道。

沈璟曄猛地抽出佩劍，橫在我的脖頸處：“別以為朕不敢殺你——”

下一秒卻陡然暈倒在地，姐姐赫然出現在我面前。

對視的瞬間，我們明白心中所想。

將沈璟曄安頓好後，便守在他身邊嚴陣以待。

此戰，寧敘野需要一個正當的名頭，故而沈璟曄不能出事。

他的軍隊來得很快，有寧家的名頭在，軍隊勢如破竹。

所到之處城門大開，百姓夾道歡迎。

寧敘野高舉長劍，口中喊著：“勤王護駕——”

帶領軍隊，將叛賊殺了個片甲不留。

皇城外，屍體堆積如山。

我換上親手繡的赤色嫁衣，如鬼魅般出現在指揮戰鬥的父親身旁。

匕首入肉，他震驚地扭頭望向我。

卻在片刻後洩氣地笑道：“殺死我又能如何，謝昭梔你姓謝。”

“寧家小子，永遠也不會知道你為他做的一切——”

“你一生也無法擺脫，謝家與寧家的血海深仇；一生也無法擺脫，謝家意圖謀權篡位的反賊之名——”

“寧敘野與你，終究會死一個——”

“屆時你看他究竟會選江山亦或你，謝昭梔我雖輸了可你也沒贏。”

“老夫，在十八層地獄等著你——”

終於，養育我半生的父親已死，死不瞑目。

群龍無首，敵軍很快潰敗四處逃散。

離成功只差一步之遙，我立於高臺之上。

火紅的衣裙飄揚，是我與寧敘野的回憶。

只希望自己的模樣，能如初見時讓他心動。

9.

城牆下計程車兵很快發現我的身影，指著我大喊：“謝家反賊，謝昭梔——”

寧敘野順著視線，拉弓搭箭對向我。

我歪頭衝他漾出一抹笑，能死在他的手上也算此生無憾。

可不知怎的，一向穩重的將軍卻在此刻顫抖不已。

我對他喃喃道：“寧敘野，最後一次食言。”

“下輩子、下輩子我定嫁給你。”

身體如斷線的風箏般墜落，腦海閃過一幕幕與寧敘野的點點滴滴。

前幾世我們相擁殉情的慘烈場面，終化為一道白光消散。

耳邊猶聽見一句：“不要——”

甦醒的沈璟曄，帶著姐姐匆匆趕來。

他趴在牆頭目眥欲裂，他愛過、恨過的女人終是死去。

沈璟曄落寞地走下城牆，將我破碎的身體攬在懷中：“謝昭梔，若我早一些出現，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別怪朕，別再怪朕好不好……”

他說著，緩緩起身走入城中：“朕知曉你想走，朕放你走，朕現在便頒佈聖旨放你走。”

年輕的皇帝步履趔趄，一道寒光自他手中閃過。

只見一柄精巧的短刀，被他緩緩送入胸膛：“若我也拋棄名利，你會不會跟我走……”

只可惜，他的問題我再無法回答。

不遠處，姐姐正跪在我的身體旁哭得泣不成聲：“我一生，最對不起的便是梔梔。”

“她為我而活，替我而死，一輩子無法擁有自己的身份，我卻無力救她於水火。”

“我入宮本是為助她，可她執意以命入局，一切皆是我的錯——”

我一直奇怪姐姐生在謝家，為何行事卻如此端正。

現下，我似乎想起，在謝家每每我受罰時。

只得窩在小小的蒲團上睡覺，卻總有一雙手將我攬入懷中。

噩夢襲來，我總是睡不安慰，她卻總柔聲哄著我、守著我：“因我對你總是抱有虧欠啊。”

至於寧敘野，我並不擔心他，因我將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了他。

卻不承想，他抱著我的屍身一天一夜，任誰也拉不走。

直至破曉，十里紅妝，寧敘野抱著懷中的人兒成了婚。

他將人輕輕放入棺槨內：“梔梔，我來娶你。”

“她本可以活著的。”姐姐在一旁哀傷道。

“或許，如此是她能尋得的最好的破局之法。”寧敘野捋捋我的髮絲。

直至一切塵埃落定，他才偽裝自己，端坐朝堂。

人前，他是鐵血手腕的皇帝；入夜，他是思念妻子的丈夫。

據傳寧敘野，一生未娶。

只在某日領會一個孩子，傳授本領。

待孩子長大後，他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人知曉寧敘野身在何方，只知草原上多了兩塊無名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