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梔敘野_第5章 5

偌大的殿宇中，我赤腳坐在鞦韆上望著月亮。

曾幾何時，寧敘野偷偷帶我逃出府。

一路行至草原，我們躺在彼此身邊仰望月亮。

月光下，他吹笛子，我和著樂聲跳舞。

神情恍惚間，我又聞笛聲，忍不住踮腳旋轉。

侍女蘭燼躬身捧著我的鞋子：“娘娘，地上涼請您穿上鞋子吧。”

我張開雙臂，腳下未停：“涼，磚是熱的，哪裡涼？”

衣裙翻飛間，餘光瞥見宮門外的寧敘野，我忙理理衣裙，將淚水擦乾。

只盼著，自己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寧將軍怎得在此，可是對妾依舊念念不忘？”

我說著，作勢去拉他。

寧敘野卻滿臉嫌惡地將我揮開：“娘娘有所誤會，謝明月叫我給你帶話，我們明日啟程回邊關。”

瞧著他冷淡的模樣，我終究未忍住：“阿野你可曾記得，此舞……”

我的話尚未說完，便為寧敘野厲聲打斷：“娘娘請您自重。”

說著，他轉身欲走，我一把拉住他的手，淚水大顆大顆滾落。

“寧敘野你再看看我，再看看我好嗎？”

心猶如針刺般疼痛，我默默想著最後一次，再最後貪戀一次。

寧敘野眼眸微眯，隨即將我甩開：“噁心——”

沈璟曄怒意沖沖進大殿時，一眼便瞧見我痛不欲生地癱倒在地。

他的怒氣頃刻間化為嘲諷，半跪在我身前：“看來，皇后已與寧將軍見過。”

“朕本想治你的罪，不過朕看打罰不如誅心，哈哈哈哈哈哈——”

“是啊陛下，寧將軍一表人才，臣妾可是很想和他再續前緣呢。”我毫不示弱，勾住沈璟曄的脖子道。

聞言，沈璟曄神色陡然狠厲，死死捏著我的脖頸道：“謝昭梔，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

“你生是我沈璟曄的皇后，死亦是——”

他如今的模樣，倒是令我憶起初見時的場景。

彼時的朝堂波詭雲譎，父親千挑萬選，選中落魄的皇子沈璟曄準備扶持。

本著培養感情的目的，父親將他帶回府。

沈璟曄臉上雖帶著傷，可眸中是無法磨滅的堅韌與隱忍。

一來二去我們逐漸熟悉，彼時的我們志存高遠，連帶著寧敘野也一同加入其中。

故而對他並不設防，甚至將我與寧敘野私訂終身之事也一併告訴他。

而沈璟曄只微微笑著，說若有需要幫忙之處，儘可找他。

可誰知，他轉頭便將此事告知父親。

更是與父親聯手，誅殺寧家。

可憐寧氏滿門忠烈慘死家中，獨留一個寧敘野在人間。

而我，也成為其滅門慘案中的兇手之一。

重活幾世，我想方設法改變，可結局似乎早已命中註定。

喉頭酸澀，我哽咽道：“臣妾，一直記得很清楚。”

沈璟曄發狠吼道：“你為什麼不能聽話些、安穩些，如此我們便能回去從前。”

“從前，若回去從前陛下願意放我走嗎？”我歪頭笑問。

我是謝家安插在皇宮的棋子，亦是沈璟曄意圖利用謝家穩固皇權的工具。

沈璟曄不能放我離開，而我亦無法離開。

“為什麼，你為什麼不願安安穩穩做我的皇后——”他神色癲狂，可不知為何，我在沈璟曄眸中覺察到點點淚光。

我抬手揩去他的淚水，在指尖輕輕摩挲著，引得沈璟曄兀地鬆手。

身形不穩，我跌倒在地，指著他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沈璟曄你看你根本沒法殺我。”

“你捨不得，因你愛我，你渴望我也愛你。”

眺著沈璟曄逃也似的背影，我心中暗暗盤算著，計劃可以準備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