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梔敘野_第6章 6

翌日清晨，我站在城牆之上，目送著寧敘野離開。

朝陽照射下，寧敘野的盔甲泛著光，刺得我直落淚。

直至隊伍愈走愈遠，我依舊立在原地，努力睜大雙眸。

似乎如此，便能穿過千山萬水，瞧見他們的行跡。

沈璟曄不知何時在我身邊，出言諷刺：“皇后既然放不下，不如朕將寧敘野召回，留在身邊做個侍衛如何？”

我轉身面對他，伸手替沈璟曄整理朝服：“陛下倒是會出主意，只不過寧敘野的兵權陛下捨得交給別人嗎？”

眼見沈璟曄神情僵硬，我嬌笑著：“陛下有空在此操心臣妾的事，不如好好想想如何給謝明月發喪，給謝家一個交代吧。”

“娘娘，外面風大咱們回宮吧。”侍女蘭燼見沈璟曄離開，為我披上狐裘，順帶將一張紙條塞在我手中。

“回覆父親，我會將一切準備妥當，兩個月後行動。”寧敘野剛走，沈璟曄尚未有所行動，父親便著急出手。

他的野心日益膨脹，已不滿足於控制羽翼漸豐的沈璟曄。

既然父親想要更多，我便再來添一把火。

兩個月，足夠姐姐與寧敘野準備。

只待時機成熟，便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於是接連幾日朝堂上，以謝家為首的大臣勸諫皇帝與皇后成婚已久，該考慮綿延子嗣的問題。

其實沈璟曄之前，也有過幾個孩子。

彼時選秀剛結束，如花似玉的女子送入宮中，不多時便有嬪妃有孕的訊息傳出。

只不過，不多時便接連小產。

沈璟曄為此大發雷霆，頭一個懷疑的便是我。

而我無辜地擺手辯解：“做也是謝家做的，不是我。”“畢竟只有謝家的孩子落地，其他孩子才會有活路。”沈璟曄心中深明此理，可卻無可奈何。

謝家不能有孩子，一旦生下孩子與引狼入室無異。

奈何我手段花樣眾多，只稍加勾引便令沈璟曄失去神智。

兩個月後，皇后有孕的訊息傳遍皇城。

沈璟曄衝進我的寢殿，砸碎了所有的瓷器。

我定定坐在椅子上，捂著胸口委屈道：“陛下怎得生如此大的氣，萬一嚇著人家動了胎氣該怎麼辦？”

他死死盯著我的肚子，許久未說話。

我知曉他在糾結，沈璟曄是喜歡孩子的。

彼時他只是個根基未穩的皇帝，可在聽聞妃子有孕時，面上是難掩的激動。

幼時不受寵為得到關愛的沈璟曄，發誓定會將所有的愛給自己的孩子。

他終究未對我下手，不僅是他對我有愧，更是因謝家派數百暗衛層層包圍著我的寢宮。

自有孕後，沈璟曄似乎刻意躲著我，對我別人不見。

可我依舊自宮女處聽說，他總趁著我熟睡時來偷偷看我，一坐便是許久。

胎氣日益穩固，小腹漸漸隆起。

沈璟曄才光明正大陪在我身邊，可能是怕人再下手，他幾乎寸步不離。

孩子的出現，讓我們之間平靜度過一段時間。

沈璟曄總伏在我身前，試圖感知肚中小小孩子的存在。

而我卻知，我與它的緣分即將消散。

終在某日，我和沈璟曄用膳時。

一位不知名的妃子派人送來梅子湯，說是天氣炎熱開胃用。

“端來吧，妹妹倒是有心。”我抬手正欲喝，沈璟曄一把握住我的手，眼神死死盯在碗口。

“陛下此舉何意？”我佯裝不懂，笑問道。

“梔梔——”

“臣妾在——”

“一定、要如此嗎？”

“可不可以、留下來。”沈璟曄凝著我的雙眸，試圖自我眼中看出什麼情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