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給我找的“關係”,學校確實管不了哈_第5章 我辦公室
“我辦公室。”周校長說,“就咱倆,加上你孫女,其他人不進去。行不行?”
我奶想了想,看了我一眼。
我說:“奶,這是校長。”
她說:“我知道。我看他不像壞人。”
周校長笑了一下。
我們跟著他走進辦公樓,一路上遇到好幾個老師,都停下腳步看著我們。我低著頭,跟著奶奶的腳步往前走。
校長的辦公室在五樓,很大,有一整面牆的書。他讓我們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去倒了三杯水。
我奶坐下之後,把那個紅布包放在膝蓋上,手一直按著。
周校長在她對面坐下,態度很和氣:“老人家,你帶來的東西,能讓我看看嗎?”
我奶把紅布包遞過去。
他開啟,先看那個筆記本。一頁一頁翻得很慢,有時候會停一下,仔細看看邊角上的批註。我看到其中一頁上,有我奶寫的字——“弦弦這次語文作文沒寫好,扣了8分,下次要注意。”
那是小學五年級的一次考試。
周校長翻完最後一頁,合上本子,放在桌上。然後又拿起那沓票據,一張一張看過,數了數,九十九張。
他把票據也放下,沉默了一會兒,問我奶:“老人家,你知道這九十九盞燈,意味著什麼嗎?”
我奶說:“意味著我求菩薩保佑我孫女考好。”
周校長搖頭:“不止。九十九天,意味著你每天都要去廟裡。從你家到城隍廟,多遠?”
我奶愣了一下,沒說話。
我說:“坐公交四十分鐘。”
周校長點點頭:“來回一個半小時。九十九天,就是一百四十多個小時。老人家,你這是把半年時間都花在路上了。”
我奶說:“我退休了,閒著也是閒著。”
周校長笑了笑,轉頭看著我:“沈墨弦同學,你這四年的借閱記錄我也看了。
四百二十三本書,你知道這在學校是什麼水平嗎?”
我搖頭。
他說:“全校前五。”
我愣住了。
他繼續說:“你們專業的老師我也問過了。你的論文,你的課堂表現,你的平時成績,都有記錄。這些東西,比任何人的舉報都有說服力。”
我看著他,嗓子忽然有點發緊。
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檔案:“調查組今天上午已經開了會。結論是,舉報材料中提到的微信聊天記錄,無法構成考試舞弊的證據。你和你奶奶的對話,雖然有‘打點’、‘關係’這類字眼,但結合你們家的實際情況和奶奶的個人信仰,屬於家庭內部的口語表達,不能認定為舞弊行為。”
他頓了頓:“你的考試成績,經過與考場監控、試卷筆跡、平時成績綜合比對,認定有效。”
我坐在沙發上,耳朵裡嗡嗡的。
我奶推我一下:“人家說的話,你聽見沒?”
我點頭。
周校長又說:“那個舉報你的人,我們也查到了。是你同專業的同學,因為也想報考同一個導師,所以......”
他沒說完,但我知道什麼意思。
我奶問:“那個人會怎麼樣?”
周校長說:“按校規處理,記過處分。”
我奶想了想,說:“別太重了,還是個孩子。”
周校長愣了一下,看著我奶,眼神有點複雜。
我奶解釋:“我就是覺得,小姑娘可能也是一時糊塗。弦弦考這麼高,換我我也眼紅。”
我扭頭看著奶奶。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好像只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周校長沉默了幾秒鐘,忽然笑了一下:“老人家,你這心態,很多人一輩子都學不會。”
我奶說:“我這把年紀了,還跟小孩計較什麼。
”
從辦公樓出來,已經是下午兩點。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奶抱著她的紅布包,走在我旁邊,步子比來的時候輕快多了。
我說:“奶,我請你吃飯。”
她說:“不用,我坐車回去。”
我說:“那怎麼行,你來幫我這麼大忙。”
她停下來,看著我:“弦弦,我不是來幫你的。”
我一愣。
她說:“我是來還願的。”
我沒聽懂。
她拍拍懷裡的紅布包:“供了九十九天的燈,菩薩肯定聽見了。現在你考好了,我得來告訴菩薩一聲,謝謝她。”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走了幾步,回頭看我:“愣著幹嘛,送我去車站。”
我追上去,挽住她的胳膊。
走到校門口,我看見顧清商還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兩杯熱飲。看見我們,他走過來,把其中一杯遞給我奶:“奶奶,熱的。”
我奶接過來,笑瞇瞇地看著他:“小顧長這麼高了。”
他說:“我高中就長這麼高了。”
我奶說:“那時候沒細看。現在看,帥了。”
他耳朵有點紅。
我奶又看看我,再看看他,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我說:“奶,你想什麼呢?”
她說:“我沒想什麼,我什麼都沒想。”
顧清商低頭喝飲料,假裝沒聽見。
送奶奶上了大巴車,我站在車站,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顧清商站在我旁邊,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你奶真牛。”
我說:“嗯。”
他說:“她說菩薩託夢讓她來的時候,我以為她是急糊塗了。”
我扭頭看他:“你不是不信這些嗎?”
他沉默了一下,說:“今天信了。”
我看著他。
他說:“你奶信的東西,不管是什麼,能讓她七十多歲一個人坐大巴來替你撐腰,那這個東西就是真的。
”
我沒說話。
風吹過來,有點涼,但陽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