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前兩天,奶奶突然打電話來,神神秘秘地讓我把准考證號發過去。我問她要幹嘛,她壓低聲音說:“別問,奶奶給你找了關係,打點一下。”
我當場就急了:“奶,這是國家級考試!走後門是違法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我聽見她跟旁邊的人嘀咕:“這丫頭,覺悟還挺高。”
接著她對著話筒,用一種穩操勝券的語氣說:“你放心,我找的這關係,硬得很,法律管不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我們家......難道有什麼隱藏背景?那個每天騎電動車上班的爸,那個在菜市場砍價能砍十分鐘的媽——難道一直在扮豬吃老虎?
我放心地把准考證號發了過去。
一個半月後,成績出來——458分,全校第一。
然後,我被人舉報了。
舉報材料裡,赫然是我和奶奶的聊天截圖。
“打點關係”、“法律管不了”——每一句都被標紅加粗。
我被叫到會議室,面對五個領導。
“請你解釋一下,你奶奶說的‘關係’是什麼?”
我張了張嘴。
我能說什麼?
說我奶找的是菩薩?
1.
考研倒計時第三天。
我盯著面前那本已經被翻爛的《華國文學史》,腦子裡塞滿了各種名詞解釋,感覺隨時要溢位來。圖書館暖氣很足,對面座位的男生已經趴著睡了二十分鐘,口水都快流到他那本英語真題上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我沒理。
又震了一下。
我嘆了口氣,摸出來一看,是奶奶。
“弦弦,把准考證號發給我。”
我愣了兩秒,沒反應過來她要這玩意兒幹嘛。回覆:“奶,幹啥用?”
奶奶秒回:“你別管,發給我就行。”
我心裡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老太太今年七十二,退休前是縣中醫院的婦科大夫,退休後唯一的愛好就是給我張羅各種“好事”。去年我隨口說了一句脖子疼,她愣是從老家寄來三斤艾草和一整套拔罐器。
“奶,你到底要幹啥?”
這次她直接打了電話過來。我剛接通,就聽見那邊壓低聲音說:“你這孩子,讓你發就發,我找人幫你打點打點。”
打點?
我腦子嗡了一下,壓低聲音對著話筒說:“奶,這可是考研,國家級考試,走後門是違法的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陣憋笑的聲音。我聽見奶奶似乎在跟旁邊的人說話:“你聽聽,我孫女覺悟多高。”
然後又對著話筒說:“你放心,我找的這關係,硬得很,法律管不了。”
我:“......”
我心跳開始加速。
我們家......難道有什麼隱藏背景?我爸那個每天騎電動車上下班的國企科員,我媽那個在菜市場跟人砍價能砍十分鐘的小學老師——難道他們一直在隱藏身份?
我壓低聲音問:“奶,你找的誰啊?”
奶奶神秘兮兮地說:“城隍廟的菩薩。”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舉著手機,在圖書館裡石化了整整五秒鐘。
旁邊那個睡著的男生被我的沉默驚醒,迷迷糊糊抬頭看我一眼,又趴下去繼續睡。
我深吸一口氣,給我爸發了條微信:“爸,我奶瘋了。”
我爸秒回:“她又咋了?”
“她說給我找菩薩打點考研關係。”
這次輪到我爸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他發來一條語音。我點開,把音量調到最低,湊到耳朵邊上聽。
我爸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疲憊:“你奶今天凌晨四點就起來了,坐第一班公交去城隍廟,給你供了一盞智慧燈。
九十九天,一天三百,一共兩萬九千七。她攢了半年退休金。”
我看著那條語音轉出來的文字,手指停在螢幕上。
兩萬九千七。
她一個月退休金三千二。平時買個排骨都要挑下午打折的時候。
我撥回去,我爸接了。
“爸,你讓她別瞎花錢......”
“我攔得住?”我爸打斷我,“她說你小時候發燒,她求菩薩保佑,第二天就退了。你高考那年,她去廟裡給你燒香,你考上了。現在考研這麼大的事,不拜拜菩薩怎麼行。”
“那是她自己瞎聯絡......”
“弦弦。”我爸突然叫了我一聲,語氣認真起來,“她這輩子就信這個。你讓她供,她心裡踏實。不讓她供,她在家坐立不安,反而對身體不好。”
我沒說話。
窗外是十二月的天,灰濛濛的,圖書館裡的暖氣烘得人昏昏欲睡。我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條微信——“把准考證號發給我”——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我低頭打字:“奶,在嗎?”
“在。”
“准考證號我發給你。”
“好。”
“菩薩那邊......您幫我多說幾句好話。”
這次奶奶發來一條語音,我點開,聽見她在那頭笑出了聲:“你放心,我跟菩薩熟,她肯定幫你。”
我把准考證號發了過去。
然後盯著手機螢幕發了會兒呆。
我媽常說,你奶這輩子就兩樣本事:一是給人看病,二是跟菩薩嘮嗑。以前我覺得這是笑話,現在忽然覺得,有點羨慕她。
她信的東西,從不懷疑。
我想了想,又發了一條:“奶,天冷,早點回家。”
“知道了知道了,你趕緊看書,別玩手機。”
我鎖上螢幕,把手機塞進口袋。
對面那個男生終於醒了,揉著眼睛看我一眼,小聲說:“你剛才是不是哭了?”
“沒有。”
“哦。”他點點頭,又趴下去繼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