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專業第一變掛科生後,室友開始害怕了_第2章 沒反應
沒反應。
「賀媛媛。」我提高了音量。
她摘下一邊耳機:「啊?」
「兩點了。」
「哦,馬上馬上。再打一把。」
四十分鐘後,她「再打一把」打完了。
然後開始看短影片。
外放。
魔性BGM從她的手機裡迴圈播放,一段十五秒,刷一條就換一個,聲音忽大忽小。
我從被窩裡坐起來。
「賀媛媛,能戴耳機嗎?」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
不是愧疚,不是不好意思。
是不耐煩。
「路依寧,你也太敏感了吧?這麼小聲你都能聽見?」
韓梓在對面床翻了個身,聲音冷冰冰的:「全宿舍都能聽見。」
賀媛媛嗤了一聲:「行行行,我戴我戴。」
她拿起耳機,塞了一隻在耳朵裡。
另一隻掛在脖子上。
手機照樣外放。
我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鬧鐘設的六點半,還有四個小時。
我需要四個小時的睡眠才能保證上課不走神,但最近能睡滿三個小時就算運氣好。
劉曉在黑暗中輕輕說了一句:「我好想回家。」
沒人接話。
三個人都醒著。
一個人在刷短影片。
04
我不是沒試過別的辦法。
十月的時候我買了一副三百塊的降噪耳機。
戴了一週,左耳開始發炎。
校醫院的醫生說:「睡覺別戴東西堵耳朵,容易引發外耳道炎。」
我換了海綿耳塞。
隔音效果不夠。賀媛媛拍桌子的震動順著床板傳過來,不需要耳朵聽,骨頭都能感覺到。
韓梓買了一臺白噪音機。
用了兩天,賀媛媛說白噪音吵到她了。
「你們開那個機器嗡嗡嗡的,我打遊戲都聽不清隊友說話。」
她是認真的。
十月我試過去圖書館過夜。
保安十點準時清場,連人帶毯子趕出來。
站在門口看手機:22:11。
回宿舍,要面對三小時噪音。
不回去,沒地方去。
那一瞬間我覺得,這學校這麼大,但沒有一個能讓我睡覺的地方。
回到宿舍,賀媛媛正在拆快遞。
三個快遞箱子,她把紙箱扔在地上,泡沫粒撒了一地。
其中一個箱子堵在我床梯子前面。
我彎腰去搬,她說:「別動,那是我新買的鍵盤。」
機械鍵盤。
青軸。
所有軸體裡最吵的那種。
當天晚上她換上新鍵盤打了一局排位。
每一聲敲擊都像指甲刮黑板。
嗒嗒嗒嗒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嗒。
韓梓在被窩裡哭了。
聲音很輕,但我聽得見。
隔壁宿舍的人第二天問我:「你們宿舍昨晚在幹嘛?吵到兩點多。」
我說:「不好意思。」
她們看著我欲言又止。
大概是想說「你們管管那個人吧」。
管?
我想起周老師的話——「你們自己多溝通溝通。」
溝通。
這個詞現在在我耳朵裡比青軸鍵盤還刺耳。
05
十一月中旬的週五下午,期中成績全部出來了。
我坐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子,重新整理教務系統。
程式設計基礎:52分。
線性代數:48分。
其他幾門勉強及格,最高的一門七十一分。
上學期,我最低的一門是八十三分。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窗外是武漢十一月灰濛濛的天,對面教學樓有學生在視窗曬被子,風把被角吹得一鼓一鼓的。
手機震了。
韓梓:「高數,47。」
又震了一下。
劉曉:「資料結構62,差點掛。依寧你呢?」
我把兩科成績截圖發到群裡。
群裡沉默了三分鐘。
韓梓發了一句:「操。」
沒有人接。
因為沒什麼好接的。
晚上回到宿舍,賀媛媛在看劇。
外放。
她看的是一部搞笑綜藝,嘉賓在節目裡大聲尖叫,演播廳的笑聲罐頭一浪接一浪。
她自己也跟著笑,笑得前仰後合。
韓梓站在門口,看了她三秒鐘。
然後默默走到自己床位,拉上了床簾。
劉曉在桌前坐下來,開啟課本,又合上了。
我站在門口沒動。
書包帶勒在肩膀上,裡面裝著去圖書館時帶的水杯和充電器。
賀媛媛看了我一眼:「回來啦?你們今天怎麼都喪著臉?」
我看著她。
她的桌上擺著兩罐沒喝完的可樂、一袋辣條、三個快遞盒子。
她的成績呢?
她不在乎。
她的成績本來就不好,掛科對她來說不過是多交一次補考費。
但我在乎。
韓梓在乎。
劉曉在乎。
我們拼了命考進來的專業第一、第二、前十,在一百二十七個凌晨裡,全部碎成了渣。
我放下書包,拿出手機。
開啟和周老師的聊天記錄。
九月十四號,我第一次反映問題。
十月二號,第二次。
十月十九號,第三次。
十一月一號,當面去辦公室。
四次。
每一次的回覆都差不多。
「溝通」「包容」「遷就」「你們都是成年人了」。
我把聊天記錄從頭翻到尾。
然後退出了對話方塊。
開啟瀏覽器,搜尋了一行字:
「大學生宿舍問題,投訴渠道。」
螢幕上彈出一堆結果。學校教務處、學生權益委員會、校長信箱、12345市民熱線。
我存下了每一個連結。
不再溝通了。
06
第二天是週六。
早上九點,我約韓梓和劉曉去學校南門的麵館吃早飯。
賀媛媛還在睡,打了一夜的遊戲,鼾聲很大。
麵館里人不多。我點了三碗熱乾麵,端到靠牆的桌子。
韓梓一夜沒睡好,眼睛紅紅的。
劉曉攪著面,沒怎麼動筷子。
「我想清楚了,」我開口,「不找周老師了。